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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第一眼容九并没有认出来这个江家家主。
只因眼前这个人，若不是有那微弱的呼吸，更像是一具干尸，而不是人，皮肉包着骨头，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风一吹便会倒。他的双眼已经被蛊虫吞噬干净，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
失去了蛊虫的控制，他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容九说不出心头的感觉，她觉得把这样的江厚德送到江淑娴跟江茵茵面前，是对她们的残忍。
容九要上去搀扶，白凌却是扫了一眼灵魂树，灵魂树一个激灵，立时伸出一树枝桠裹着江厚德出来，温和的力量呵护着江厚德微弱的灵魂之火，灵魂树将江厚德安置在了树下。
容九见状笑道：“还挺聪明的。”
灵魂树树叶沙沙而动。
容九屈膝给江厚德诊脉，又小心地用灵力割出一个小小的伤口，皮肤割开后，不用多深都能看到骨头，再看到骨头还是正常颜色时，容九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若是蛊毒入骨，便是容九本事再大，也无力回天。
“他身上的蛊虫还没清干净，你能检查得出来吗？”容九抬头看着灵魂树问，灵魂树似乎在思索检查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白凌在旁道：“去掉他身上你不喜欢的气息。”
灵魂树若是有眼睛，此刻一定是亮了亮，漫天灵藤袭来，灵魂树将江厚德裹成一个大球，托在了半空中。
球内绿光闪烁，像似萤火虫呼吸的光芒，又像是黄昏时灿烂的晚霞，即便落幕，即便微弱，可迎来的仍是生机。
容九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的消耗，这种情况在她突破天级之后就很少出现，可现在因为灵魂树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术法，容九感觉到久违的力量消耗。
太快了。
快得让容九怀疑自己能不能支撑到灵魂树结束。
快得让容九怀疑江厚德已经好了之后，她是不是就要因为精神力枯竭而倒下。
幸而时间并没有太长，不多会，灵魂树的灵藤便舒展开，露出了里头的江厚德，江厚德被灵魂树放在树下时，容九的神情便是一震。
白凌冷冷地斜了一眼灵魂树。
“这是……起死回生术？”
容九还未出声，密室楼梯处传来女子颤抖的声音，容九跟白凌循声望去，看到江茵茵跌坐在台阶上，震惊地看着他们。
容九暗道不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觉眼前一道残影闪过，白凌已然出现在江茵茵面前，手掐着她的脖子，手一错，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白凌，别杀她！”
容九喝道。
灵魂树的枝桠袭出一条，打在白凌的手腕上，虽然没能伤到他，但也顺利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白凌转头看着容九，在他的眼神中，没有平日的漫不经心跟腹黑，而是一片翻涌的沉色，甚至从那里头容九还看到了深藏的恐惧与不安。
灵魂树能起死回生。
这件事白凌知道。
容九脑海里快速地闪过这个念头，可一想，容九又不觉得奇怪，当年他们相遇时，白凌本来就是要取灵魂树，只是被她先得了。关于灵魂树的秘密，白凌自是比她知道得多。只是眼下这件事确实不能叫别人知道。
一件能够使人起死回生的神器，一旦传出去，容九会迎来什么样的灾难，光是想想，容九都觉得不寒而栗。
即便眼前的江厚德还剩下一口气，并不算传统意义的死人，可就为了救他这个还剩下一口气的人，容九都消耗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精神消耗。
如果是更强的人呢？
如果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呢。
那怕已经是以命换命。
而拿的自然是容九的命。
白凌会想杀人灭口，容九也能理解，但这江茵茵她不想杀，别说她跟江寻的关系，就现在江家人的惨状，她也下不了手。
白凌看出她所想，松了手，微垂的眼里一道精光淡淡地闪过，他抬掌将一道光芒打入江茵茵的灵海。
江茵茵受创，昏迷在地上。
容九疑惑地看向他。
白凌收回手：“可以饶她一条命，不过我也摧毁了她这一段的记忆。”
容九：“……”
“这是我的底线。”白凌不满的说。
容九哭笑不得，“我是想告诉你，我有失忆药。”
白凌：“……”
江茵茵这罪白受了。
容九将人拖到了一旁，检查了一番脉象跟其他地方，除了灵海受了些创伤，一切安好，而江厚德的情况更不用容九去看了。
那人眼下的状态比江淑娴还要好。
虽说减掉的肉还要养回来，但精神状态及灵魂却是圆满的，只是因身体太虚弱还在沉睡。灵魂树似乎也知道自己错了，不敢像之前一样花枝招展着。
容九不知道白凌站在树下跟灵魂树聊了些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树越来越焉，越来越焉，似乎都要枯萎了。
如果说眼前的灵魂树是个小孩，那一定是在崩溃大哭的孩子。
容九心底不由冒出这种古怪的念头，还没等容九走上前，灵魂树已经化为流光回到容九的灵海里，而白凌上前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密室上方走。
“这里叫下人过来收拾，我们回去。”见容九乖乖地任他牵着，他回头补充道：“回去睡觉。”
白凌这一刻的话似乎很多，在没听到容九的声音时，又反问道：“你知道敖龙大陆有一种修炼术可以快速恢复精神力跟灵力吗？”
“是什么？”
容九从善如流地问。
白凌唇角微翘，淡淡的说：“阴阳双修术。”
容九：“……”
没等容九说出下一句话，白凌已然说：“以后再试试。”
白凌点了两个下人去密室带人上来，就把容九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人盘膝而坐，白凌说：“定神。”
容九凝神定心。
白凌抬起手，食指点在容九的眉间，将灵魂树慢慢的引出来，控在掌心。小巧袖珍的灵魂树在男子的掌心悬浮着，如玉的面庞，他的眼神专注与认真。随着他的控术，灵魂树散出一道流光笼罩在容九身上。
“冥思。”
白凌说。
容九闭眼冥思。
白凌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灵魂树上，神色透着一丝浅笑，灵魂树除了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自然也能助长人的灵魂修炼。
只是真正能催动它的力量的，却只有他们一族的人。
而他们一族，自他母妃去世后，只剩下他一个。
这树，原来是他母妃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