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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雪原六大家族
波巴也不知是缺了人类特有的情感，还是他真的见过什麽特别大的世面。
大雪崩的雪尘，似卷起了一场浓浓的雾，不断有沉厚的雪块丶冻得如冰块一般的砾石，砸进了佛堂之内，波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慵懒得想打哈欠。
「无崖禅师，快收了神通吧。」
那宁玉不如波巴淡定，他已经面色惨白，瞧向赵无崖的目色里，充满了惊恐。
如乞丐一般的赵无崖，正抓挠着后背，懒散得可以，他听见了宁玉的话语后，竟笑了起来，言说道：「这小僧人，你不信我是无崖禅，我便只好让这群山来觐见于我，为我作证。」
「信了，信了，现在已经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了。」
宁玉现在哪里敢饶舌，这座佛宫，便是建立在大雪山之上，若是雪崩的范围足够大，足够凶猛的话，怕是宫墙也要随着坍塌，名寺不保啊。
「既然信了，那群山自不必来见我。」
赵无崖又是如此说道。
周玄便瞧见，那满山的雪尘，尘埃落定，他心中生疑。
赵无崖是吃了佛果，但那佛果的效果，也不至于这般强大，只不过是让崖子，显出一些佛性而已。
怎麽可能对这大雪山，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其中必有因由。」
周玄此时又想起了赵无崖后背上的那只眼睛。
「或许，还是跟那只眼睛有关。」
那只眼睛，按照那青衣佛的说法，是「天鹏之眼」，天鹏是古佛的宠鸟，这桩事情，周玄也要找波巴丶宁玉，问个清清楚楚。
雪崩已停，宁玉也是惊魂未定，他用袖子擦去满头的冷汗后，方才对赵无崖说，「无崖大师，您是古佛的传人，我等皆是您的追随者，对于您，我们万万不敢欺骗，轮转寺的佛气，早已乾涸，那剩下来的一点点佛气，甚至都不如青衣大佛的佛气浓，您与周大先生，要凝造佛海，只怕借了那点佛气也无用。」
赵无崖哪懂佛门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也不知该怎麽接话，再加上，他现在的精神，没来由的有些混沌，说白了，便是脑子有点木。
而不远处的波巴金佛，则不断的揉搓着一尊天灵法器，这等揉搓，也不像是平日里诵经丶晨课时的随性摸法，他的手指，在法器的内壁上，点来点去，偶尔还伴着轻敲。
便是他这等轻敲，赵无崖，反而越来越困顿了。
周玄见赵无崖迟迟不说话，也怕露馅，他主动说道：「佛气乾涸，是你宁玉的一面之辞，怕是当不得真啊。」
「真佛面前，怎敢作假？大先生这话语，未免过于唐突。」
「讲话便好好讲话，何必夹枪带棒的？」
青衣佛最瞧不得有佛家僧人，恶言恶语，中伤周玄。
「青衣大佛，是大先生讲话先夹枪带棒的。」宁玉有些委屈，控诉道。
青衣佛却脸色阴沉，说道：「上师那是教训于你，怎麽叫夹枪带棒？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青衣不客气。」
「我————哎。」
宁玉还想辩驳，但奈何青衣佛的佛辈高，又是天穹上的人物，他人微言轻，再讲下去，也无甚收益，索性不再纠结，他又对周玄说道：「大先生，这人之头骨，为人体灵气汇聚之所，所以我等僧人，最喜欢用头骨作为佛器，山嘛，也是一样的道理，山顶为灵气聚合之地。」
宁玉指着白皑皑的雪山，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我们轮转寺，皈依轮转雪山，寺庙中的佛气，都凝聚在雪山银顶之上，那里有一座塔，称为天灵塔，塔中有一道颅骨，收集了山中所有的佛气，您若不信轮转寺的佛气乾涸，便请亲自登临高塔，堪察个究竟。」
这一番话语讲下来，倒是显得诚恳了不少。
周玄当即袖袍挥动，说道：「那就请你宁玉带路，我去塔中观瞧一二。」
「嗯————」
宁玉见周玄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他回过头，瞧向了波巴金佛。
波巴停了对手中法器的揉搓，微微抬起头，笑呵呵的说道，「宁玉师弟啊，大先生既然不信，那就带他去瞧瞧，以免外人嚼我们的舌根，说我们轮转寺，尽做些诓骗之事。」
「遵金佛法旨。」
宁玉得了那波巴的首肯，便挺直了腰板，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周玄说道：「大先生，请吧，我为您带路。」
「走着。」
周玄甩动了袖袍，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挟带着一股劲风，将那赵无崖卷至身边。
这时候，那波巴金佛，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无崖祖禅精神有些疲倦，不如，你们去登塔，我安排祖禅休息事宜？」
「那倒不必。」
周玄将那已经快昏睡过去的赵无崖背在了背上，笑着说道：「我和崖子，那情同手足，去哪里都要在一起，把他放在佛堂里休息，我颇不放心。」
「这————」
波巴金佛还想说些什麽，周玄则快人快语，又说道：「至于金佛，我对你有一个建议。」
「什麽建议？」波巴好奇道。
周玄望着波巴手里的天灵法器，说道：「你少玩点人骨头，小心摸多了不长个儿。」
「嚯丶嚯丶嚯————大先生还真是个妙人，不长个儿————」
波巴笑得很是阴冷因为他的身材，还真是个五短身材。
「金佛，告辞。」
周玄很是随性的打了声招呼后，便背着赵无崖，出了佛堂。
宁玉领路，长生教主丶天残僧他们，自然也都跟上。
刚才还颇有些喧嚣的佛堂，此时便只有那波巴一人，静谧得很。
「大先生，周玄————他那双眼睛，确实说传闻中说的那般可怕。」
「无崖禅不可能来得了佛赞天宫。」
「不过，无崖禅没来，但这个赵无崖————也不一般呐————」
波巴将耳朵侧着，贴住了手上的天灵法器。
天灵法器上的纹路，闪动着暗金色的光泽，同时整个法器，还微微的颤动，佛堂外的风，顺着门缝窜了进来，吹在天灵上，引得天灵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阵声音里，最明显的，便是风的呼啸声，但仔细辨别，波巴还从那风声之中，听到了一股类似「鹰啸」的声音。
鹰的啸声，绵远悠长，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直以来都找不到，没想到，竟然自己送上了门」
「主啊，你这是在可怜着我呀。」
雪山之顶，一座七层佛塔矗立，周玄等人站在佛塔前，等着宁玉开门。
那塔中，似乎住了什麽极诡异的物事，宁玉不断的压低了声音，在与那诡异的物事交流。
这阵交流，更像是一种央求，宁玉在求着里面的人开门，放周玄等人进去。
这阵央求的时间太长，周玄略感无聊，便负手而立，瞧着雪山之下的府城。
整座雪原府，透着一股子贫脊的味道，城中的建筑，大多破败丶低矮，这等气象，自然是不如华贵的明江府，那可是一座灯火酒绿的城市。
「比之黄原府，在繁荣程度上，都要差得很远。」
但说这雪原府过于贫瘠，也不尽然，至少周玄瞧见那城中，有数所高墙大院。
那些大院的装潢，透着气派，比明江府中的那些大公馆，还要修得堂皇。
这些大院的门前，大多有棚屋，为来往过路的穷苦之人，发放一些汤汤水水。
周玄问青衣佛：「这雪原府，好像也有富贵人家？」
「当然有了。」
青衣佛笑着说道：「上师，这雪原府里，有六个大家族，各个是富甲一方，这轮转寺的修葺丶
僧人弟子的用度，也大都是那些大家族在支持。」
他想了想，又说道：「对了，轮转寺庙，每年大小祭祀挺多，这些祭祀，通常是由雪原的游神司督办，那些大家族们则负责出人丶出钱丶出力。」
周玄听到此处，便问道：「那要这麽说来，雪原府的富贵家族，势力岂不是很大？」
在井国，钱财的确有用，但也只是对俗世管用，但各地真正执掌一方的，便是游神司。
其馀州府的富贵人家，再怎麽嚣张，也嚣张不到游神司的头上。
但是雪原府情况却不一样。
轮转寺名声过于响亮，独霸雪原，而他们又喜好整那些葬礼丶佛寺的修葺，同时还不事生产。
他们的开销极大，便要依靠着六大家族输血，送金送银，长此以往，这本地的豪绅家族们，自然势力就大了。
「当然大了。」
那青衣佛说道：「你知道转轮寺的僧人，都怎麽称呼六大家族的族长？喊「老爷」啊。」
「老爷？」
「那可不。」
青衣佛说道：「我就是叫不惯老爷，在转轮寺修行了一些年头之后，便离开了雪原府。」
「不光是转轮寺，管那六大家族的人叫老爷，我们残袍也得喊他们老爷。」
一旁的天残僧，也附和道。
周玄很是意外，他问道：「不对啊，老残，你开始不是讲了吗，你们残袍都是鬼祟，人家僧人好面儿，庆典丶祭祀轮番来，每一项都要巨额的钱财，他们喊几声老爷，也是正常的。」
从有钱人的口袋里掏钱，然后陪笑着说几句吉利话，这也人之常情。
但是—一这一帮子鬼祟，也没有个花钱的地方，也管那些有钱人叫「老爷」？
这让人想不明白啊。
「袍鬼们虽是鬼祟，但这些阴魂，之所以魂魄不散，甚至还能在雪原上修行，不受牧魂城的召唤，便是因为那些老爷们。」
天残僧朝着地上打了一个弹指，一块雪砖，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稍稍运起了香火，那雪砖便快速融化，最后，成了一块白色的雪牌。
「上师，我们每一个残袍，在人间都有一道魂牌，桦木制成，与我手上雪牌一般大小，袍鬼的魂牌，都被六大家族供养，养在一座「万灵塔中」，若是哪个袍鬼，得罪了那六大家族，那些大家族，便会毁去袍鬼的魂牌，袍鬼们要麽魂飞魄散，要麽前往牧魂城。」
周玄一听，不禁乐了，说道：「合着你们残袍，还不如人家轮转寺呢，那些僧人，不过是贪个面子，要是那些老爷过于咄咄逼人，他们还能撂挑子，把脸皮撕破，但你们残袍，是真不行啊，那条鬼命，还在那六大家族手里捏着呢。
「谁说不是呢。」天残僧叹了口气。
周玄则说道：「你也别叹气，我教你一招，你发动你们袍鬼，闪击六大家族，把那些魂牌全部抢出来，你们的小命不就在你们自己手上了吗？还管那些富贵人家叫「老爷」？叫他们臭狗屎。」
长生教主则围拢了过来，对周玄说道：「上师，你有所不知，那六大家族，不光是有钱，他们族里头有能人。」
「什麽样的能人？」
周玄问道。
「每一个州府，都有自己的人间守护者，平水府不用多说，那是周家滩神，明江府曾经是那「遮星」，雪原府也有，这些人间守护之人，各个都道行奇高，袍鬼们去抢魂牌？就是天残亲自上阵，也未免打得过啊。」
周玄一听，便问道：「你意思是一那六大家族里，也有人间守护者？」
「那自然是有的。」
长生教主轻轻点头。
当众人说到了此处时，便听见了门吱呀作响。
宁玉躬身走了过来，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我与「无藏」已经沟通好了，你们可进塔观摩。」
「好说。」
周玄迈开步子，便要进塔，那宁玉小心侍奉在周玄的身边，说道：「大先生，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雪原府吧？」
「嗯，第二次吧。」
周玄说道。
他头一次来雪原府，还是当时与风先生展开了「无距之战」，一夜之间，连跨五个州府，最后他在雪原府中，擒住了风先生。
宁玉点了点头，说道：「那来的次数也不多，大先生，小僧荐言一句，每个州府，自有每个州府的风土人情，雪原府自然也有自己的风土人情，在我们州府里，尽量————我是说尽量不要去议论那六位老爷」
口周玄眼睛不自禁的眯了起来：「宁玉，你们当奴才这麽有瘾吗？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聊几句那些大老爷，你都要劝我闭口？」
「莫要议论大老爷们的事情啊，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嘛。」
宁玉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竟不行佛礼，行起了俗礼，不断的打拱作揖。
只是，他并不是朝着周玄作揖，而是朝着那座天灵塔的塔门作揖。
天灵塔里，是有古怪东西的，宁玉称呼它为「无藏」。
现在，宁玉这般滑稽的乞怜，摆明了是要求那「无藏」息怒。
周玄则也瞧明白了一这守塔的「无藏」，并不是转轮寺的僧人，而是六大家族的人。
他刚才那番言轮，是有机率激怒「无藏」的。
「呜————呜————呜————」
塔内发出了一阵风啸之声，虽是啸声，却语气平正，塔中的「无藏」并未发怒。
那宁玉这才松了一口气，极小心的对周玄说道：「大先生，雪原没有真正的荒山野岭，讲话千万要注意，千万要注意，隔墙有耳啊。」
「哼，好奴才。」
周玄又冷哼了一声，背着已经睡死的赵无崖，大步的进了佛塔之内。
佛塔一共有七层，那盛放佛气的天灵法器，自然在最高层。
其馀六层，没有经书，没有桌椅等等物事，有的，只是一幅又一幅的壁画，这壁画的内容，周玄瞧着极诡异。
第一层的壁画内容为，一群僧人，竟在朝拜着一头五色神牛，而神牛在接受了顶礼朝拜之后，便被那些僧人杀死，然后剥去了牛皮。
第二层的壁画，便是那些僧人，将剥下来的牛皮剪碎，做成了极细丶极长的皮制长条，他们将这些牛皮长条，圈在了大雪山的边界上，一夜过后，整座大雪上里，便生出了一只巨大的佛掌。
往后几层的内容，便是佛掌长成了巨相，无数的民众，前来膜拜丶朝圣。
等周玄看完了六层壁画后，他问宁玉：「这些壁画，是什麽意思？」
「画中记录着的，便是我们雪原府的创世纪——是关于古佛降临的传说————」
宁玉小声的回应道，他生怕惊到了塔中的「无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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