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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顾慎行觉得，苏念是真心喜欢医生的职业。因为她浑浑噩噩朦胧之间竟然还在说“检查生理数据”。搞得顾慎行一脸懵逼，特意拿出手机百度了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血压脉搏之类他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他的专业解释。
顾慎行没看完就把手机直接关了。
苏晴儿预料的挺准，后半夜苏念果然哼哧了几声，险些翻下沙发。多亏了他及时清醒，眼疾手快地把她接住。
他被惊出一身汗，反而苏念眼睛半睁不睁，没事人一样，平静到茫然。
大概是刚睡醒，她皱皱眉，眨眨眼，适应着四周环境。
而后看向顾慎行。
那双褐色的眼睛波光粼粼，倒映着同样眉头微皱的顾慎行。看啊看啊，看得某人兵荒马乱，后背挺直，鼻尖冒汗，终于忍不住要出声阻止……
“我好饿。”她沙哑着嗓子，声音细若蚊鸣，轻轻柔柔。
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搔过。顾慎行放在腿上的手收紧。
“哦。等着，等着我去给你放汤。”他当时撂下这句话就跑了。神智混乱前，知道自己是仓皇而逃。狼狈至极。
那个时候的顾慎行才如梦初醒。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即便你固若金汤，千军万马，也抵不过她轻描淡写一个眼神，简简单单几个字……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然而，甘之如饴。
他做了一大盆的汤，端到苏念面前的时候，也看不出她什么表情。客厅没开灯，只有苍白的月光，皎洁也惨淡，她微微垂眸的模样，讳莫如深。
“我去开灯。”顾慎行说。
等他开了灯回头看时，苏念已经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倒不是狼吞虎咽，却也说不上形象多好。
他望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吃面条的女人，虽然脸色还是很憔悴，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恬静的像幅画。挂在美术馆的墙壁上展览，只对他一人开放。
苏念吃了一大碗，还喝了两碗汤。
大抵是精气神不足，没跟顾慎行说两句话，就重新躺下睡了。
顾慎行问她：“你要不要去房间睡？在床上睡比沙发上舒服。”
“不用了。”她声音还是很轻，却没那么沙哑。
顾慎行犹豫了下，又问：“你要是懒得动，我抱你进去？”
苏念的睫毛颤了两颤，“……”没有搭言。
顾慎行便不再问了。只是心脏无法抑制地一下一下被针扎，看苏念裹着毛毯，背对着他，挤到沙发里去。
收拾厨房时，汤锅里剩下的面条坨了。他看还剩不少，又想着苏念刚才的吃相，本来要洗碗的动作一顿，移到锅前，就着那待洗的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
分量十足的一口。
“……”
味同嚼蜡？
他还不如去嚼蜡……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顾慎行撂下碗，走向垃圾桶，吐了。
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厨房。他去看冰箱，生菜不少，能洗洗涮涮直接吃的，没有。
客厅的苏念身形起伏均匀，显然已经睡沉。
堪比毒药的面条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吃进去，咽下去的，他无法想象。
顾慎行抓了抓头发，三十三年来第一次，深陷自责。
一晚无话。翌日清晨，他是被香气扑鼻的饭菜招醒的。
苏念正在厨房忙络，背影一如既往的高挑纤瘦，穿着灰蓝色长衫，长发被折成几段低低扎着。动作娴熟。
“胃口好了？”他起身去厨房，靠在饭桌前，望着她。
苏念听到动静，转过身，笑容浅浅，“恩。被饿醒的，完全好了。”
顾慎行神色微松，嘴角上扬，“那就好。”
“昨天晚上谢谢啦。我不知道晴儿给你打电话，被折腾得不轻吧。”关了火，把蒸好的包子捡进盘子，“你怎么没直接拒绝她？让她躲清闲，把你叫来，自己跑的可快。”
“别跟我客气。”
顾慎行看了苏念一眼，总觉得她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不是客气，是感谢。”她更正着，撂下盘子去端砂锅。
顾慎行抢先一步，“我来吧。你去拿碗筷。”
“小心烫，旁边有毛巾。”
“恩。”
气氛很和谐。
气氛太和谐了。
顾慎行觉得跟苏念相处的时候出现此时这种和谐气氛，才不正常。他心脏缩缩着，跟被开水烫了似的。
皮蛋瘦肉粥很好喝，跟他昨晚那鬼吃了都得死的面条无疑天壤之别。
他吃了口，偷瞄对面安静吃饭的苏念，晨光洒落，金光点点罩着她的侧脸，好像是镶嵌了金色钻石的羊脂玉，清隽典雅，又富丽堂皇。
“唔——！咳！咳咳……”
苏念抬眸：“没事吧？”递过纸巾。
“没事！”顾慎行伸手接过，一阵神不守舍的咳嗽。
苏念似乎应了声，然后又安安静静吃饭了。
亘长的沉默……顾慎行难以消受，终于撂下筷子，开了口：“苏念。”
苏念看他：“想喝水吗？”
顾慎行：“……”
她难道一点都不生气了？
昨天气到犯胃口，结果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能若无其事地跟他在一桌上吃饭，什么都不在意？
“昨天的事，对不起。”就算她能放下，他也不能让那些事在他们两个之间形成阻碍，形成隔阂。
苏念愣了下。
昨儿顾慎行哄她入睡时候说的那些话一股脑涌回耳边。手不露声色地攥紧了筷子。
“电话的事，晚饭时候的态度，还有医院……”
“没关系。”
顾慎行也是一愣，看着她的神色略显诧异。
她真的是胃口好了吧？
“不，咳……我还是觉得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那下次说怎么样？”苏念夹了个包子，递过去，眉眼弯弯，温柔好似那初升的太阳。
顾慎行心脏一动，去接包子的手都有些颤。
“昨天我的态度也不好。”她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巧克力吃多了吧。身体不适，所以人比较烦躁。你也别见怪。”
顾慎行吃掉包子，又喝了两口粥。
放下碗筷。
“苏念。”
“恩？”
“你过敏的东西那么多，如果没个人在旁边提醒，帮你记着，控制着，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你自己就把自己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