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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殿外天色渐暗。
张阿难躬身入内，轻步走至李世民身侧，低声禀道。
“陛下，时辰将至，赐宴太极殿的百官及诸命妇已陆续入席，是否移驾......”
李世民闻言，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一旁的李渊。
“父皇，今日牌局便到此吧。天青册封之喜，宫中设宴，儿臣需前往主持。您......可愿一同前去？”
李渊听罢，看都没看李世民一眼，而是嗤笑一声道。
“朕去？”
“呵呵，你乐意吗？”
李世民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李渊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父皇......”
李渊却不待他多说，撑着案几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背。
“这麻将......倒是个解闷的好玩意儿。来人，仔细收好，连同这盒子，一并送回大安宫去。”
说罢，也不再看李世民与楚天青等人，负起双手，悠悠然朝殿外走去，只丢下一句。
“你们自去饮宴罢，朕回去歇着了。”
望着李渊渐行渐远的背影，李世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唇角笑意中带着几分怅然，却又似有释然。
他转身看向楚天青与长孙皇后。
“走吧，赴宴。”
......
太极殿正殿，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殿内熏香袅袅，编钟雅乐隐约萦绕，内侍与宫娥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席案之间布设珍馐。
毕竟有资格出现在这场宴会中的人，都是大唐的顶级勋贵。
当然了，也有少数外戚与归附的突厥贵族代表在席。
命妇们则按品阶端坐于稍侧席位。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大臣们三两聚首，交谈声低低起伏，所议自然不离今日朝堂上那位风头无两的新贵。
楚王，楚天青。
就在众人纷纭低语的时候，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楚王殿下到——”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众人整肃衣冠，纷纷起身，面向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恭迎楚王殿下！”
李世民步履沉稳，行至御座前。
“众卿平身。今日乃楚王册封之喜，君臣共宴，不必过于拘礼，入座罢。”
“谢陛下！”
众人齐声谢恩，方各自归位。
内侍躬身引着楚天青，直往御座左下首最前的那张紫檀木大案走去。
那席位铺锦绣垫褥，陈设华贵，规格明显高于其余亲王郡王，仅在御座之下。
楚天青抬眼，目光扫过筵席，很快便在人群中寻到了程咬金与杜如晦所在的位置。
程咬金和杜如晦正好看着他，嘴里不知道聊些什么，见他望来，程咬金更是冲他挤了挤眼睛。
楚天青也笑了笑，举起桌上刚被斟满的酒杯，向着他们的方向遥遥一敬，算是打过招呼。
随着帝后落座，刻间，礼乐齐鸣，编钟磬石之声悠扬荡开，两队彩衣宫娥翩跹而入，随乐起舞。
裙袂飞扬，姿影流转。
楚天青饶有兴致地看着殿中的舞蹈，心中也是叹道。
后世那些仿古礼宴，终究还是比不了。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真正的“权力”与“资源”。
最优秀的乐师。
千挑万选的舞者。
不计工本的服饰道具。
以及最重要的，服务于帝国最高阶层的那种专注与敬畏感。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李世民今日显然心情极佳，面泛红光，与近臣谈笑风生。
这时，李孝恭忽然起身，拱手笑道。
“陛下，值此佳宴，岂可无诗？”
“老臣愚见，何不让在场年轻才俊们即席赋诗，一为陛下，皇后助兴，二也为楚王殿下贺，彰显我大唐文武兼备，人才济济？”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这既是常见的助兴节目，也是各家展示后辈才华，在帝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此言一出，席间附议之声渐起。这既是宴中常有的雅趣，也是各家让后辈展露才学、于御前露脸的好时机。
李世民抚掌笑道。
“爱卿所言甚得朕心。今日便不拘题材，但凭才思，让年轻人一试身手。作得好的，朕自有赏赐！”
皇帝既已发话，席间不少世家子弟与年轻文官顿时跃跃欲试。
也有不少人目光闪烁，悄然瞥向那位始终神态轻松，与周遭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楚王殿下。
很快，几位素有才名的年轻人相继起身，吟诵各自的即兴之作。
或咏盛宴，或颂武功，或赞酒香美人，虽然大多都是应景之辞，但章句也算工整，偶有佳句，引来阵阵喝彩与李世民，长孙皇后的点头赞许。
随后，一名身着锦袍，眉宇间隐带矜傲的年轻人自博陵崔氏席间起身。
他吟罢一首称颂李世民文治武功的七言后，并未立即落座，而是转身面向楚天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却道。
“久闻楚王殿下不仅武功盖世，医术通神，文采.....也是斐然。”
“在下拙作，不过抛砖引玉。今日盛宴，群贤荟萃，若能有幸得闻殿下妙句，必为陛下之宴更添华彩，亦让我等后学开豁眼界。不知楚王殿下......可否赐教一二？”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沉默了片刻。
不少人目光闪烁，悄然看向楚天青。
这邀诗之举看似风雅，实则将这位楚王架在了火上烤。
答应，若文采稍逊，便是贻笑大方。
不答应，又难免落个怯场或无礼的口实。
程咬金目光不善的看向那名崔家弟子，心里知道这是世家在故意挑事。
毕竟在他们眼中，天下虽冠李唐国号，朝堂虽由天子执掌。
可根基、文脉、人脉乃至真正的中坚力量，向来都在世家门户之中。
连李世民尚且要倚重世家根基，笼络门第声望，不敢轻易轻慢
一个仅凭圣宠骤封的楚王？
呵呵。
又有何资格让他们真正忌惮。
让粗通文墨的武夫或来历神秘的异人在文采上出点小丑，一直是某些人乐见其成的小小娱乐，何况还能衬托自家子弟的才学。
御座之上，李世民眸光微动，却未立刻出声。
他如何不知这些世家子弟的盘算？
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试探这位新晋楚王的深浅，让他当众出些无伤大雅的丑，以维系世家那无形的优越。
只是自己不知道楚天青是什么态度，也不好替他拒绝，只得静观其变。
众目睽睽之下，楚天青突然轻笑一声，随意地将胳膊往案几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打量什么稀罕物件般落在那名崔氏子弟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几分玩味，随后缓缓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