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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掌低念：“故贫僧之见，人之所行，有因可溯，非一己之心能尽操。‘道’者，亦非人造，而是因缘所成之‘觉悟’。”
他说到这，身后有弟子击了下木鱼，发出“咚”地一声，似应和着佛言，亦似敲在众人心头。
这时，台上楚非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八卦罗盘，向空中一抛，罗盘竟悬浮不动，缓缓转动。
他负手道：
“我道门不如你们儒释拘泥。‘道’若真可言，那也只是你以为你在说‘道’。实则——是道在观你！”
他语气突转，声音拔高几分：
“你以为你在用意识决定人生，殊不知意识本身亦是道之流转。你以为你逃不出宿命，却不知那宿命不过是你看不见全局的阶段性节点。”
他眯着眼，盯着怀章与智通和尚，“你们争来争去，不过在道边转圈。‘道论’也罢，‘论道’也罢——在本座看来，都是假象。”
这句话甫一出口，许多人低声惊呼。
东叔闲微微一笑，并未出言制止，反倒举手示意众人静下。
他望向三位主辩者，忽然转身在身后的石案上写了三个大字：
“一而三。”
“我问你们，”他轻声开口，却如雷霆击响，“‘一而三’，还是‘三而一’？儒释道，本为三教。可若你真懂‘道’，就知道它们从未分开过。”
他说着转身，指向会场尽头的一棵古柏：
“柏有三枝，枝枝不同，然其根一也。”
他扫视全场，声音低沉：
“儒门的‘修身齐家’，佛门的‘空性觉悟’，道门的‘随顺自然’，看似各执一端，实则皆在回答同一问题——你是谁？你能做什么？你为何存在？”
他语气一转，缓缓道出：“所以，‘论道’者，非为征服道，而是追问己心。‘道论’者，非为言说规律，而是自证其真。”
场中有人鼓掌，有人沉思。
这时，一名衣着破旧的老者站起，口齿含糊却满是诚意地喊道：“东先生，小老儿听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但我想问一句：我老伴儿三年前去世，我是不是注定孤独一生？”
场内一静，东叔闲走下高台，走到老者面前，亲手为他续了一杯茶。
他看着老者，缓缓说道：
“若你心中有她，她就未曾远去。”
“人不是宿命决定的生物，也不是全凭意识作祟的神明。”
“我们，是活在‘问’中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你今天问了这一句，已经胜过千万没问出口的念头。”
他转身回到台上，宣布道：“今日第一题，完。”
东叔闲将竹简高高举起，朗声念道：“第二题——‘我思故我在’，此乃西土哲人笛卡儿所言，请三教诸位，就此展开辩论，论明‘思’与‘存在’之间之先后与因果。”
此语一出，大殿之中倏然安静，宛若连风都屏息聆听。
只听一位身着淡黄色儒袍的老者缓缓起身，长髯微颤，拱手道：“儒门弟子叶如水，愿抛砖引玉。”
他话音刚落，已有人低声嗤笑：“又是叶老头，每次都第一个发言，仗着自己是大学士。”
叶如水不以为意，继续道：“‘我思故我在’，此言初听之下，似自证我之存在于思维之中。然儒门有云：‘存天理，灭人欲’，又曰‘格物致知’，其义，皆在求实而不困于虚妄。‘思’者，心之用也；‘在’者，身之实也。若以‘思’为‘在’之根本，未免舍本逐末。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非因思才立，乃因行才立也。是故，‘我行故我在’，方为我儒门真义。”
言罢，有人喝彩，也有人摇头。
却听一位身披红僧衣，眉目清奇的青年缓缓起身，他微笑合十，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小僧法谛，愿从释门所学，说我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