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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站在州府门前，穿着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流泪了。两行清泪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她没有擦，也没有抽泣，只是那样看着他，流着泪。
然后人群就围上来了。
然后那些闲话就传开了。
“这一看就是安陵侯把她睡了，不认账！”
“可不是嘛，要是没做什么，人家姑娘为什么站在那儿哭？”
“安陵侯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干这种事！”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他心上。他当时站在那儿，脸都绿了，想解释又解释不清，想反驳又反驳不了。他杀过那么多人，审过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可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手足无措过。
后来那女子说话了。她说她是延康学院的院长。她说她是来看他的。她说她想谢谢他。她说她想留下来，跟他一起做事。
那些闲话总算被压下去了。那些百姓总算明白了，她不是来讨公道的，是来道谢的。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放下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了，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变成了敬佩，变成了感动，变成了鼓掌。
可安陵侯心里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那女人……”他喃喃自语，“那女人太厉害了。”
他想起她站在门前流泪的样子。那泪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知道那是真的。可那泪也是武器，比刀剑还锋利的武器。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流泪，就让那些百姓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她要是真的想害他，根本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只需要站在那儿多哭一会儿，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想起那些老学究的反应。陈怀远抱着状纸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白云子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老和尚握着扫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密宗上师捻着念珠的手停了，目光深邃得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湖水。禅宗大师袖着手，笑眯眯的，可那笑容也僵住了。
那些人和他论了六天的道，辩了六天的理，被他问住过，也被他点醒过。他们服他，不是因为他是官，是因为他说的话在理，他做的事对。可那个女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让他们一个个都服了。不是服，是臣服。那种发自内心的、想都不想就低头的那种臣服。
“一群老学究，”安陵侯苦笑一声，“还没一个女人杀伤力大。”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里。床板有点硬，硌得他肩膀疼。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块凸起的地方，大概是床板旧了，有点变形。他使劲按了按，想把那块地方按平，可按不动。
他放弃了，就那么硌着躺着。
脑子里又开始跑马。
他想，要是那个女人再来一次呢？要是她明天又站在州府门前，又流泪呢？这次她说清楚了，下次呢？下次她什么都不说，就站着流泪，那些百姓会怎么想？
他想起今天那些闲话传起来的速度。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一炷香都不到，整个街口的人都知道了。那些卖菜的、卖早点的、赶路的、做买卖的，你传我，我传你，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整个清河县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