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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未央宫前，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战场逐渐显露出真容。
白玉台阶寸寸碎裂，宫墙坍塌成废墟，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最深者达数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灵力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大秦君主凌空而立，金色光柱已然黯淡了大半，龙袍上有几道裂痕，隐约可见血迹。
他面色阴沉如水，盯着下方那个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年轻人，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忌惮。
天机阁叠加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其他人更是死伤惨重，短短片刻，便有七八人陨落在黑暗之中。
风子墨静静立在废墟之上，他面色平静如古井，唯有那双彻底化为深渊的眼眸，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还有人要来吗？”他开口，声音冰冷空洞。
无人应答。
那些隐世强者面面相觑，眼中既有贪婪，也有畏惧。
天机阁近在眼前，但想要拿到，代价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大秦君主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齐齐转头。
远处的废墟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老者，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风缺。
风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北荒军的老帅，那个被设计杀害之人。
大秦君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竟然还活着？！”
风缺一步步走来，步履蹒跚，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他浑身是伤，有些伤口还在渗血，显然刚从某处逃出。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托君上的福。”风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这一个月来，老夫吃了不少苦头。”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大秦君主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风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隐世强者，走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停在风子墨面前。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
风缺望着眼前这个浑身缭绕着黑色雾气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他缓缓抬手，想要摸摸风子墨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
风子墨静静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波澜。
“爷爷。”他开口，声音沙哑。
风缺点点头，收回手，转过身，望向半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色身影。
“君上。”他缓缓开口，“你我君臣一场，四十三年，当年你登基时，老夫曾率北荒军千里勤王，替你平定内乱，你曾握着老夫的手说，风家世代忠良，朕永不相负。”
大秦君主面色微变，却依旧沉默。
“后来呢？”风缺继续道，“后来你听信谗言，说我风家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
你开始削我兵权，夺我封地，打压风家子弟，老夫都忍了，想着君臣一场，你不过是被小人蒙蔽。”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可你不该……不该对我儿孙下手。
老夫的儿子，被你囚于天牢。
老夫的孙子，被迫流亡，隐姓埋名十几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秦君主面色阴沉如水，终于开口：“那卦象显示，风家血脉将颠覆大秦，朕不得不防。”
“卦象？”风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君上，你宁可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卦象，也不信我风家四十三年的忠心？”
大秦君主沉默。
“罢了。”风缺摇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君上，你猜疑心太重了。
重到容不下任何一个可能威胁你皇位的人。
今日，我风家站在这里，不是想反，是被你逼得不得不反。”
他抬起手，虚空中，一柄长枪缓缓凝聚。
那枪通体漆黑，枪身布满繁复的纹路，枪尖处有幽蓝色的寒光流转。
风家祖传的“破军枪”，北荒战场上的杀伐之器，曾饮过无数蛮族王者的鲜血。
“来吧，君上。”风缺握枪在手，苍老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滔天战意，“让老夫看看，这些年你躲在宫里，修为有没有长进。”
大秦君主冷笑一声，金色光芒再次暴涨：“老匹夫，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北荒战神？你修为早已跌落谷底，今日朕便送你们祖孙团聚！”
他抬手，金色巨龙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张开血盆大口，直扑风缺！
风缺面色不变，提枪迎上！
“轰——！”
金色与黑色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风缺一枪刺出，枪芒如龙，与金色巨龙正面交锋！他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嘴角溢血，却死死不退半步！
大秦君主面色微变。这老匹夫，明明修为跌落，为何还有如此战力？
但他来不及细想，风缺的第二枪、第三枪已经刺来！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每一枪都蕴含着北荒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意，简单、直接、致命！
大秦君主连连后退，金色光罩被刺出道道裂痕！
他心中大骇。这老匹夫，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
“轰隆隆——！”
脚下大地骤然剧烈震颤！
那震颤不是来自战场上的厮杀，而是来自……地底深处！
众人齐齐低头，只见未央宫正下方，那座深埋地底的古老地宫，正在剧烈震动！地面开裂，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最深处的裂缝中，隐约可见幽暗的光芒透出！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气息古老、苍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风缺面色骤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地宫之中，一道沙哑而苍老的笑声，缓缓传来。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把朕吵醒了……”
话音落下，地面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着残破龙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干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的气息，仿佛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有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那火焰里，是无尽的岁月与滔天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