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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睡后的顾砚倾，连续发起了高烧，最严重的时候有四十多度，吓坏了给她测量体温的小护士。
她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意识迷迷糊糊，眼睛疲惫到睁不开，只有耳边隐约听见点动静。
情况好转后就一直处于低烧状态，已经整整两天。
医生护士从她病床前来来往往，输液，抽血，做着各种检查。
偶尔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安静坐在床头的男人，他身形有些消瘦，下巴上长了一点胡渣。
他依旧显得匆忙，并不是整天都在，没有固定时间的探望，有时候坐一上午，有时候一晚上，还有时候不到一个小时。
顾砚倾连跟医生护士都不愿意交流，当病房里没人的时候，她才会自己扶着墙壁去洗手间，自己倒水喝。
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桌上的水杯，穆景霆进来看到后，眉目沉冷的可怕。
顾砚倾假装没看见，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片，被他直接抱回了床上。
这是落水事故后，他们第一次的亲密肢体接触。
顾砚倾反感的皱了皱眉，却没有推他，对她来说现在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穆景霆重新取来一个杯子，倒满温水，有力的手臂搀她坐起来，宽厚的手掌托住她下巴，一点点喂给她喝。
长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脸上苍白的肌肤，带着眷恋般的不舍，直到顾砚倾被水呛到，他才惊慌的放开，扶着她又躺了回去。
墙上的时钟显示晚上九点。
顾砚倾住的是vip单人间，设施齐全，就像一个单身公寓。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侧的夜灯，一点点黄晕的光线，烘托出滞静的气氛。
他身影沉铸的坐在床头，薄唇紧抿，湛黑幽深的视线凝着顾砚倾的眼睛，轻蹙的眉宇昭显着一丝不耐。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床上床下两人，这一刻竟然如履薄冰，似乎只要谁先开口，那薄冰就会当场破碎。
顾砚倾什么都不问，穆景霆便什么都不说。
孔雅霜这个名字，更是成了不能提的忌讳。
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看久了心就会慢慢开始阵痛，她再次闭上眼睛，轻拢的眉毛说明她心事重重。
顾砚倾想等自己身体痊愈，出院后的那一天就搬出穆景霆的别墅，回顾家也好，出去租房子也好，总之她无法再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住院的这几天，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她有很多时间静下心来思考，想过多种可能出现的问题。
从他提出带她出来泡温泉，一直到后面发生的连串事件，她细细的捋了一遍过程。
穆景霆不是不着急，只是看着这样的顾砚倾，没有一点办法。
他不曾想到仅仅一次自认为冷静理智的处理，救下两人，最后会变成这样。
从未有过的压抑情绪持续了多天，即使工作也无法让他集中精神，似乎那一天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安静的可怕。
那双澄澈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曾经温顺俏皮如小鹿般的女人，连微笑都不会了，眼睛里多了些他不看懂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不说话的时候，更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穆景霆想，她应该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不愿意说话。
不过也就是自我安慰罢了。
十点的时候，值晚班的医生过来进行惯例检查，护士从托盘里取出两粒药片递给顾砚倾。
医生在穆景霆的盯视下，头皮有点发麻：“顾小姐，这两片药是宁神的，睡前服用，期间有什么不良反应，立刻叫我。”
顾砚倾只是微微点头。
不过就是这么轻不可见的一点，穆景霆沉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他声音黯哑的询问：“医生，我太太她一直不说话，还无精打采，是不是留了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不至于，您太太低烧不退，还是跟她曾经的心理创伤有关，这次恐怕是还加剧了病情，看情况得请心理专家，多个部门配合治疗。”
穆景霆嗓音沉冽，“要多久？”
医生暗暗捏了把汗，“这得分两方面，如果是身体方面，大概三天您太太就可以出院，可是心理方面的话……”
穆景霆脸色一凛，拧起眉毛。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她的情绪，尽量不要再给她刺激，病人也要多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缓解心情。”
穆景霆点点头，朝医生摆手。
医生会意，带着护士一起出去，顺便关好房门。
周围再次陷入了沉寂。
穆景霆回身的时候，竟瞥见她在看自己，不过只是一瞬，却教他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的眼神淡漠空洞，跟以前不一样了。
准确来说，只是对他变了。
她看他的时候，跟看那些医生护士，以及路人的目光没有了区别。
一视同仁，这样的待遇让穆景霆想都想不到。
第一次，他的内心从未有过的惊慌，他面色沉沉的坐在夜灯下，半张脸晦暗不明，微微伛偻的腰板看起来有些无力。
……
转天早上，护士进来给顾砚倾测体温，量血压，几乎每天早上都是重复的简单检查。
另外还有一个护士专门负责给她扎针吊水，护士看了看她满是针眼的左手，不得不换了右手。
“顾小姐，你这样不吃东西不行，光靠营养液支撑，您的身体会很虚弱。”
顾砚倾只是点头回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护士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好血压计。
两个小护士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感慨：“说起来真奇怪，上次那个女病人突然消失，到现在都没找到。”
“你是说跟顾太太一起送进来的那个女人？”
“对，当时我给她检查的时候，她情况明明比顾太太好，却不停的梦呓抽搐，奇不奇怪？”
小护士迅速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难道你不觉得顾先生对她比对自己的妻子还紧张？”
“嘘，别说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一切都恢复安静，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白色的棉被掀开，顾砚倾慢慢直起身躯。
右手的针头被她拔掉，从床上下来，换掉身上的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