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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霆昏迷的第十天，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报警声。
医生随即赶来，穆景霆脑波衰弱明显，突发性脏器衰竭，整整一个上午，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
顾砚倾赶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不停抹泪的穆老太太，身边跟着眼眶湿红的穆敏。
直到中午，穆景霆才被护士从急救室推出来，穆老太太紧紧跟在病床旁，一路随同回到vip监护室。
顾砚倾没有靠近，远远的看见了他睡着了般的容颜，然后又在他监护室门外，静默的看了他许久，心里难受得要死。
时间不长，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的他，脸庞愈发瘦削，五官依旧精致，脸色却病态的苍白，微敞的领口锁骨明显的凸出，隔着一层病服，都能看到那下面隐约突起的肋骨痕迹。
诚如穆老太太所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穆景霆便不会遭这些罪，没有她在的话，他就没了软肋，一定会过得很平安。
直到里面的穆敏准备出来，她慌忙抬手擦了把眼泪，悄然离开。
摸了摸还处于平坦的小腹，她回了自己的病房，收拾东西。
这两天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些，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
穆景霆昏迷的第十二天，顾砚倾接到了穆宅那边的电话，穆老太太一丝不耐的叹息：“时间差不多了，你应该想好了吧。”
顾砚倾握着手机，眼前几秒的恍惚，许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心脏蓦地跳快，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思维都变得恍恍惚惚。
当天下午，顾砚倾坐公交车前往穆景霆的别墅，住了一段时间，还产生了感情的地方，现在再看，恍若隔世。
别墅里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穆老太太一个人在。
穆老太太住在了原来楼上空置的房间，为了方便照顾穆景霆，老人家最近搬来了这里。
怀孕初期，偶尔有孕吐反应，加上之前险些流产，顾砚倾走楼梯去二楼时下意识的护住腹部，格外的小心注意。
到了卧室门口，顾砚倾抬手在半空僵住，过了会儿，屏息敲了下去。
房门打开，顾砚倾抬眸，猝不及防撞上穆老太太憔悴苍老的容颜，这个老人，一下子像是又老了十岁。
穆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寡淡，礼节性的冲顾砚倾点了下头：“进来坐吧。”
顾砚倾垂眸跟着走了进去，曾经她住过的房间，此时此刻充斥了一股湿闷的霉味，很是难闻。
一时没能忍住，顾砚倾捂嘴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两下，口腔填满刺激的酸味。
穆老太太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到顾砚倾面前。
顾砚倾垂眸盯着地上铺的碎花地毯，只抬眼看了一秒，眼眶湿润潮涌了一般，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下午的天气半阴半阳，昏黄的碎光从纱帘穿透射入，落在穆老太太手里捧着的纸张上，添了几分陈旧厚重感。
顾砚倾视线缓缓落向那张纸上，几个醒目刺眼的大字，晃得她眼眶酸疼。
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不会那么痛，可在身体里循环流淌的血液被冻得凝固了一般。
穆老太太又取出一支笔，塞到她手里：“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没有异议就签上名字，等景霆醒过来，我会想办法让他也把名字签上。”
说着，她把离婚协议也放到顾砚倾手里，语气几分清冷淡漠，“以后的日子你不用担心，穆氏一天不倒，便不会让你和你母亲生活得辛苦，往后再遇到喜欢的人，不必顾忌，再放心的嫁出去。”
顾砚倾握紧了笔的手，又松了松。
耳边响起穆老太太越发急切想要撇清的决绝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砸入她的耳蜗。
“这辈子，你和景霆就不要再见面了，既是我给你的命令，也算是我求你。”
顾砚倾屏息，抬起执笔的手，在扎眼的落款处签上名字。
二十多年来，她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试卷，答题卡，付款单，结婚协议……
一晃眼，轮到了离婚协议。
和那一天她坐在穆景霆对面，咬着唇忐忑的在结婚协议末尾写下自己娟秀的名字完全不同。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也始终未曾抬起过头，签完字便转了身，背脊挺直的走了出去。
看着纸上顾砚倾签下无疑的名字，穆老太太微微拧眉，深沉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最后化为又低又轻的叹息。
出了穆宅楼花黑漆的大门，已经是傍晚，斜阳落霞，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柏油路的两侧，栽满了杨树，顾砚倾走在飘絮的道上，恍如隔世。
刚开始她的步伐平稳坚定，可沿着那幽长的柏油道越走下去，她清瘦的身形越来越摇晃不定，一只手缓缓抬起，捂住心口的位置，没往前慢慢挪一步，她的腰便弓得厉害，到后面，整个人不得不靠在树干上，才没有倒下。
不是没有想象过这样一天的可能，但真正发生了，原来是这么的痛啊。
她多么舍不得他，放不下他，却偏偏不得不离开他，撕心裂肺也要换取他余生平安。
顾砚倾，你不能后悔，后悔没有用了，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答应了穆老太太。
她很清楚，穆老太太对于穆景霆而言多么重要，即便她不肯走，往后余生他们不被祝福，也不会幸福。
……
顾砚倾搬去了母亲杜淑珍同住，陆樽把自己的房子借给了她们，回皇爵的员工宿舍暂住。
杜淑珍听说了女儿和穆景霆的事，这些天时刻留意着顾砚倾，怕孩子有什么想不开。
但每次顾砚倾回来，神色都异常的平静，话不多，却叫杜淑珍愈发担忧。
晚上十点，见门缝底下依稀还有亮光，杜淑珍忍不住推门进了女儿的房间。
看到母亲，顾砚倾微微诧异，平时晚上九点，母亲就上床准备睡觉了。
“妈？”
杜淑珍手里一只纸盒，放到桌上，沉默了会儿，才道：“这是王婶她寄来的，说是你的东西，一直放在那边没拿。”
顾砚倾目光移向桌上的纸盒，才想起来那是之前陈珊寄给她的第二个快递。
不想母亲操心，她没提快递的事儿，而是问：“妈，你怎么还不睡？”
“不急，妈想和你谈谈心，我都听陆樽那孩子说了……”杜淑珍说不下去，转而一声沉重的叹息。
顾砚倾攥紧被单。
杜淑珍倾身抱住女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会支持你。”
听母亲这么说，顾砚倾喉咙一哽，“妈……”
“别哭，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况且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我不哭。”顾砚倾强忍着吸了吸鼻子，挤出微笑，“感冒了，鼻子有点堵。”
杜淑珍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抱紧了女儿，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