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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那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下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色。
空气被雨洗过一遍，潮润润的，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从窗缝里往屋里灌。
吴媄珩吃晚饭之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想到后天要拍梅妃最后那场武戏——
江采萍在梅林里最后一次舞剑，舞完之后把剑插进梅树根部的泥土里转身离开——
她换了练功服和软底鞋，一个人去了唐宫景区东侧那间练功房。
练功房里没开大灯，只把靠墙那排落地镜前面的射灯开了两盏，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她先热身拉了拉筋，然后把那把道具剑从兵器架上取下来。
剑是金属的没开刃，重量跟正式拍摄用的那把一模一样，剑柄上缠着她自己绕的防滑胶带，已经被手心磨得发亮了。
她站在练功房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起势。
第一段动作从缓慢的拔剑开始，剑尖从鞘口滑出来的那一下要稳要慢，她练了无数遍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后面接的是一组连续的转身劈刺，身体跟着剑走，剑带着身体转，每一下的落点都有讲究，劈下去的时候手腕要扣住不能松，刺出去的时候肩膀要沉不能耸。
她把这些动作一节一节地过，练到第三遍的时候额角开始冒汗，后背的练功服也洇湿了一小片。
第四遍她没停，一口气从头打到尾，收势的时候剑尖停在齐眉的高度，手腕稳得像架在秤上。
她呼出一口气把剑收回来垂在身侧，正准备抬手擦额头的汗，身后传来几下拍手声。
她转过身去。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一只手拎着两只纸杯，另一只手刚从拍掌的姿势放下来。
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袖衫和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看样子是从主楼那边溜达过来的。
两只纸杯的杯口冒着热气，大概是路上从食堂或者镇上哪家铺子买的。
“越来越像真正的梅妃了。”他说，从墙边直起身来。
吴媄珩把剑换到左手拎着，右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了，陈浩把右手那只纸杯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也碰到了他捏着杯子的手指。
那一碰很轻，就是指尖蹭了一下指节的程度，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接过来就收手。
她的手停在杯壁上，手指跟他的手指挨着，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他。
陈浩被她这样看着，没有把手抽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汗湿的额角移到她亮着的眼睛上。
吴媄珩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了。
练功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屋檐上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来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吐得很直接，像是刚才练剑的时候攒下来的那股劲还没散完，全灌到这句话里去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刚才练剑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你。”
陈浩看着她。
她的目光炽热而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说完之后找补一句“开玩笑的”来给自己留退路。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回应。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那两只纸杯放到旁边的兵器架上，放得很稳。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过来，两个人之间原本那点空隙就没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吴媄珩被他揽过去的时候左手松了一下，那把道具剑从她手里滑脱出去，“哐当”一声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底下。
但她根本没往地上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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