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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李玄的声音低沉下去，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
“李洪涯。”黑衣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石室中，“外门战力榜，无可争议的第一。”
“霸榜三年，无人能撼动其分毫。”
“此人出身神秘莫测，性情淡漠孤僻，狠绝无情，出手非死即残。”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筑基大圆满巅峰多年，甚至…”
黑衣人的声音变得如同淬了九幽寒冰的刀锋，冰冷刺骨：“有确切传闻，他已半只脚踏入了假丹之境，只是一直在刻意压制境界，打磨根基，淬炼道体，厚积薄发，就是在等待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宗门、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今年，必定会参加考核！”黑衣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那三个名额中最耀眼、最具分量的一个。”
“任何胆敢挡在他路上的人，不论是谁，背景如何，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如同碾死蝼蚁般彻底碾碎，神魂俱灭！”
“李玄，你若想跻身那三人之列，踏足内门，他将是你最大的变数。”
对方所说让李玄的情报库又充实不少，但他还想知道更详细的，比方说对方有何厉害的杀招，亦或者什么保命法宝？
“前辈可还知晓有关李洪崖的其他情报？”
“无可奉告，我在内门等你！”
说完，对方干脆利落地消失离去。
李玄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肌肉微微抽搐。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方才黑衣人站立的地方打了个旋儿，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只余下那句“无可奉告”和“内门等你”的余音，带着冰碴子般的陌生感，狠狠扎进他心里。
“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李玄扯了扯嘴角，一丝自嘲的冷笑浮起，“连李洪涯的情报都不肯吐露半点，这算哪门子帮忙？”
“倒像是……吊着我。”
他心头那根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绷得更紧，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落入更大棋局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黑衣人最后流露的疏离，像一层薄冰，瞬间冻结了之前所有的暗示与亲近，让李玄背脊发凉。
“看来是敌是友是不好说呀。”
“李玄！”
清脆的呼唤自屋外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瞬间冲散了清晨凝滞的寒意。
柳梦像只轻盈的蝶，冲进房间，几步就蹦到他跟前，火红的裙角飞扬，脸上是明媚的笑意，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寻来的。
“你发什么呆呢？”柳梦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略显阴沉的脸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外门考核在即，绷得跟张弓似的，小心弦断了。”
“走走走，陪我去个地方！”她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玄的胳膊就往山下拽，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
李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柳梦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恰好在黑衣人消失之后。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密林，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但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无所获。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喂！木头人！”柳梦见他不动，不满地撅起嘴，用力又拽了一下，“想什么呢？本小姐难得有兴致找你散心，你还不领情？”
看着少女清澈坦荡、带着一丝嗔怪的眼眸，李玄心中那点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圈微澜便沉了下去。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确实需要片刻喘息，眼前这个明媚张扬的少女，似乎正是这片阴霾里唯一的光。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柳师姐有令，岂敢不从？去哪？”
“嘻嘻，保密！跟着就是！”柳梦见他松动，立刻笑靥如花，拉着他轻快地跑下山道。
她柔软微凉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发梢被风拂起，带着淡淡的馨香，拂过李玄的脸颊。
李玄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纷乱的心绪竟真的被这蓬勃的生气冲淡了些许。
紧绷的神经如同锈蚀的机括，在这明媚的牵引下，艰难地、吱呀作响地放松了一格。
柳梦最先
带他去的地方，是白剑门后山一处僻静的幽涧。
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峭壁飞泻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溅起蒙蒙水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潭水清冽见底，几尾灵动的银鱼倏忽来去。
远离了山门演武场的喧嚣，只有水声轰鸣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两人找了块临水的平整大石坐下。
柳梦脱了鞋袜，将一双白生生的脚丫探入冰凉的潭水中，惬意地晃动着，溅起小小的水花。
“舒服吧？”她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以前我心情不好，就爱来这里发呆。水声这么大，什么烦心事都冲走了。”
李玄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脚浸入水中，一股沁骨的凉意瞬间顺着脚踝蔓延上来，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感受着水汽扑面的湿润，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似乎真的被这磅礴的自然之力涤荡去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
“确实……很好。”他低声应道，声音在水声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侧头看向柳梦，少女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唇角带着满足的弧度，毫无防备。
这一幕让李玄心头微暖，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恍惚。
危险仿佛暂时远去了。
“喂，李玄，”柳梦忽然睁开眼，狡黠地看向他，“你说，要是我们俩在考核里碰上了，你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啊？”她踢了踢水花，溅了几滴到李玄身上。
李玄抹去脸上的水珠，失笑道：“柳师姐还需要我手下留情？”
“你不把我打趴下就不错了。”他语气轻松，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柳梦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手腕。
她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跟你比还差远了。”柳梦有些自愧不如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不过说真的，你可得小心点那个‘黑面神’赵奎，还有‘毒娘子’孙渺渺，他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手段阴着呢。”
“特别是孙渺渺，听说养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毒虫……”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给李玄分析着潜在的竞争对手，神情认真，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李玄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柳梦的情报很详细，甚至有些细节连他都没留意到。
这份“热心”，是单纯的天真烂漫，还是别有所图？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那沉下的疑石，似乎又悄然滚动了一下。
他状似随意地接口：“嗯，多谢提醒。”
“对了，师姐你对内门了解多少？听说竞争更残酷？”
柳梦眨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摆摆手：“哎呀，内门离我们还远着呢，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指着潭边一丛开得正艳的紫色野花，“看，那花多好看，我采几朵给你编个花环。”说着便跳下石头，赤脚跑了过去。
李玄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眼神微沉。
她对内门的回避，是觉得话题沉重，还是……有意避开？
他按下心绪，提醒自己不要草木皆兵。
至少此刻，她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