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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奎脸上的庆幸与后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下一个表情。
他只觉后心位置猛地一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瞬间洞穿的剧痛如同爆裂的岩浆，轰然炸开。
那剧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视野里的一切——孙渺渺惊恐放大的瞳孔、岩壁上流淌的湿痕、昏暗的光线——都在瞬间被染上了一片迅速弥漫开来的、粘稠的猩红。
时间似乎凝固了那么一瞬。
赵奎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看到一截闪烁着幽冷金属乌光的剑尖，正突兀地从自己厚实的胸膛中央透出，宛如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而致命的黑色之花。
剑尖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自己那张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到极致的脸孔。
没有鲜血立刻喷涌，只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冰冷的剑身，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他脚下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甬道里，却如同丧钟敲响。
“呃……”赵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
“奎哥！”孙渺渺的尖叫声如同裂帛，凄厉到几乎刺破耳膜，饱含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张娇媚的脸蛋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扭曲变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下意识地踉跄后退，身体撞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濒死的剧痛和强烈的求生欲让赵奎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爆发出惊人的凶性。
他没有试图去拔剑，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肌肉虬结如岩石的手臂猛地向后反箍。
不是去抓偷袭者，而是拼尽残存的意志和蛮力，死死扣住了那截透胸而出的剑身。
冰冷的金属边缘瞬间割裂了他的手掌，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如同钢浇铁铸般死死锁住剑刃。
任由锋利的剑锋深深嵌入指骨。
噗嗤！
剑刃在他体内被强行固定，带来更剧烈的搅动和切割的痛楚，赵奎口中喷涌出大股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色血沫，但他那双因剧痛和疯狂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如同恶鬼般钉在吓傻了的孙渺渺脸上。
“跑——”赵奎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个血沫四溅、嘶哑扭曲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绝望和最后的执念，“渺渺！快——跑——啊！”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那贯穿他身体的剑刃被他的体重和锁死的力量猛地向后拖拽。
同时，他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狠狠撞向身后那片阴影区域。
意图用自己残破的躯体作为盾牌，为孙渺渺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借着赵奎拼死一撞带来的微弱空隙，孙渺渺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一角。
阴影之中，一道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黑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
脸上覆盖着同样纯黑的、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神……孙渺渺永生难忘！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冰冷、漠然、空洞，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无机质的琉璃，倒映着她惊恐欲绝的倒影。
袭击者似乎对赵奎这搏命拖拽的力量有些意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试图震开赵奎锁死的铁掌。
就是这一眼！就是这非人的眼神！
孙渺渺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她甚至忘记了哭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赵奎嘶吼的那个“跑”字在疯狂回响。
“啊——”
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如同受惊的雌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甚至顾不上甬道的方向，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那个魔鬼。
她狼狈不堪地转身，完全凭着本能，踉跄着、手脚并用地朝着与李玄柳梦离去相同的方向亡命狂奔！
华丽的裙裾被尖锐的石棱撕扯，白皙的皮肤被划出道道血痕，披散的头发贴在汗水和泪水交织的脸上，她已全然不顾，只求远离身后那索命的修罗。
“呃啊——”
身后传来赵奎更加痛苦、更加短促、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最后惨嚎。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身体撞击岩壁的巨响。
孙渺渺的心猛地一抽，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但她不敢回头。
拼命催动体内不多的灵力灌注双腿，只想更快一点。
“想跑？”
一个低沉冰冷、毫无起伏，如同金属摩擦的沙哑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弄，在她身后响起。
明明音量不大，却如同直接在孙渺渺的耳膜深处炸响。
她亡魂皆冒！
嗤！嗤！
两道比方才更为凌厉、带着尖锐破空厉啸的乌光，如同两条追魂的毒蛇，瞬间跨越空间。
孙渺渺只觉左肩胛骨和右小腿肚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冰冷阴毒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她脆弱的经脉。
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腥臭的泥泞。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灵力运转瞬间停滞，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真实地笼罩下来。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肩胛和小腿的伤势让她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蠕动，像一个被顽童踩踏撕碎的破败人偶。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如同死神般稳定、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就在她意识模糊，准备闭目待死之时。
嗡！
腰间，一枚紧贴身体的、不起眼的淡青色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极其微弱的毫光，如同风中残烛。
这玉佩是她母亲所赠的护身之物，虽非重宝，却与她心血相连，能感应到极近距离内的强烈杀气波动。
此刻玉佩的异动，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被更高阶力量引动后的微弱共鸣。
这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异动，却奇迹般地唤醒了孙渺渺一丝求生的本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哑音节：“救……命……”声音微弱如蚊蚋，瞬间淹没在甬道的死寂里。
她知道这无济于事，只是绝望中的一丝本能哀鸣。
然而……
距离此地数百丈外，更深邃的黑暗中。
李玄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双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幽暗的眸子骤然一缩，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转向来路方向。
他贴身存放的【两仪侦灵盘】正传递出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急促的震颤。
不是妖兽的血红光点，而是代表人的……淡青色光点急剧闪烁、明灭。
同时，至少三道颜色更深、带着强烈恶意的猩红光点，正与之发生剧烈的灵力碰撞。
其中一道淡青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后面！”
李玄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回。
动作快如鬼魅，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身法被他运转到极致，脚尖点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速度却快得惊人。
柳梦一愣，但看到李玄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脸色和闪电般的反应，瞬间明白有重大变故。
她毫不迟疑，立刻运转身法紧随其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俏脸上满是警惕。
数百丈距离，对全力爆发赶回的李玄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当他冲破一片浓厚如墨的灰黑色毒瘴时，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孙渺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肩胛和小腿处两个恐怖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她面如金纸，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已是濒死边缘。
而她身前不远处，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黑衣中的身影，正缓缓抬起手臂。
那只手带着某种狰狞的金属指套，指尖缭绕着令人心悸的乌光，眼看就要朝着孙渺渺的后心要害点落。
那动作精准、稳定、冷酷，带着一种机器执行命令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