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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少女的肩膀单薄，随着哭泣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但沈栀没有被她这副样子骗到，她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朝自己的贴身侍女灵霞递了个眼色。
灵霞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弯腰去扶沈初昕，声音温和：「初昕小姐，地上凉，先起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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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初昕顺着她的力道，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被扶着坐到一旁的梨花木圆凳上，手里还被塞了一方乾净的帕子。
她捏着帕子，低着头，还在小声地抽噎。
直到这时，沈栀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与初昕妹妹也是许久未见了，不必如此生分。」
她顿了顿，才有些犹疑的说：「不过妹妹今日告知之事，干系重大……」
秦初昕抬头，急切地辩解：「公主，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于婕妤……我亲耳听到她弟弟说的……」
她说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似乎是非常的恐惧。
沈栀安静地听着，没有出言安抚，也没有质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知道了，但此事，我需得亲自查探一番，才能做打算。」
秦初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沈栀侧过头，对另一名侍女吩咐：「灵雾。」
「殿下。」名唤灵雾的侍女应声上前。
「去把库房里那套多罗国新进献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拿来，初昕妹妹有这份心，允阳感激不尽，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妹妹的，这头面妹妹拿去玩吧。」
秦初昕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公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一点心意罢了，妹妹不必推辞。」沈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给了灵霞一个眼神。
「灵霞，好生送初昕妹妹出宫。」
「是。」
灵霞上前，对还愣着的秦初昕做了个「请」的手势：「初昕小姐，请随奴婢来。」
秦初昕再不敢多言，只得起身，跟着灵霞往外走。
当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内的暖香都变得清冷了几分。
方才还温和待人的允阳公主，此刻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底下的侍女和太监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个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尤其是刚刚全程在场的灵霞和灵雾，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初昕小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惊世骇俗，她们听在耳中，只觉得心惊肉跳，哪里敢随意议论。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栀端起手边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落在沉在杯底的茶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久到灵霞以为公主要这么一直坐下去的时候，沈栀终于动了。
她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久没跟母后和哥哥一起用膳了。」
她抬眼，看向角落里侍立的一个小太监：「青雨。」
那小太监立刻从阴影里走出，跪在地上：「奴才在。」
「你现在就去东宫，请太子殿下来。」沈栀吩咐道，「就说我今日有些想母后和他聊，想请他陪我到母后那里，一同用午膳。」
青雨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一个字，恭敬地磕了个头：「奴才遵旨。」
说完，他便起身，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
直到走出那道高耸的宫门，双脚重新踩在宫外的青石板路上，秦初昕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墙角，背靠着冰凉的宫墙，才发觉自己双腿都在发软，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总算是……说出口了。
在来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公主不信她，把她当疯子乱棍打出去。
公主信了她，但为了保全自己，选择将她灭口。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幸好，她赌对了。
外界都传言，大阳唯一的允阳公主，是皇家最完美的「吉祥物」，她美丽，温柔，善良，是天下贵女的典范，却唯独没有什么城府和手段。
可今日一见，秦初昕才知道，传言有多么不可信。
那位公主殿下，温柔是真温柔，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她面前，自己那些精心准备的话术和眼泪，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公主其实根本不信她，或者早有察觉。
但那又如何？
秦初昕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梨花木匣子，那是灵霞在她出宫前给她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套赤金镶红宝的首饰，在日头下闪着灼人的光。
公主没有信她，却还是赏了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这说明，公主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这就够了。
只要她去查，只要她对父皇的「慈爱」产生了一丁点的怀疑，她就会发现真相。
她会发现，大阳皇帝心中所爱另有其人，不管是她，是太子，还是皇后，不过都是牺牲品。
到那时，为了她自己，为了皇后和太子的安危，这位「吉祥物」公主，也不得不伸出她的爪牙。
秦初昕攥紧了手里的木匣，指节用力到泛白。
只要这样，她不用再替嫁了，不用在可怕的新婚之夜，死在莽荒的草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