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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朝站在暗处，看着凉亭里的两个人。
月色寡淡，疏疏落落洒下来，照得见人影，照不清眉眼。
可她能看见，楚言凛低头吻着李清河，一只手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从前他也是这样吻自己的。
李清河闭着眼，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吻了很久，她才微微偏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楚言凛耳根红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得温柔。
那笑容刺得慕容朝眼睛疼。
她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转身想走，脚却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就在这时，李清河忽然睁开眼。
目光越过楚言凛的肩膀，直直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慕容朝浑身一僵。
李清河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只是那样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什么也没发生。
可慕容朝看懂了——她在笑话自己。
笑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人家夫妻恩爱。笑自己像个傻子，以为进了门就能得到什么。
慕容朝的脸烧起来，血往头上涌。她想冲出去，想撕了那张脸，想问李清河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个后来的！
可她动不了。
楚言凛还搂着李清河，他的背对着这边，什么也不知道。慕容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李清河护在怀里的姿势，心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疼。
她忽然想起从前。
他也这样护过自己。那会儿她刚怀洵儿，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他表面不高兴，可每天下了朝就往家跑，变着法子哄她吃东西，今天带一包酸梅，明天带一盒蜜饯让人送来给自己。
有一次她半夜睡不着，他披着衣裳起来，陪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怕她冷，把大氅脱了裹在她身上。
那时候她嫌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如今他学会了，却不是对着另外一个女人温柔似水。
李清河的目光还落在这边，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她没有张扬，没有喊人，没有戳穿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
慕容朝忽然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李清河知道自己在这里。她从刚才就知道。
慕容朝咬着牙，指甲掐得更深，掌心渗出血来，她也没觉着疼。
李清河多聪明。
她不吵不闹，只会温柔体贴。
楚言凛越心疼她，就越厌烦自己。
可自己呢？
她除了闹，除了哭，除了求，还会什么？
凉亭里，李清河收回目光，重新靠进楚言凛怀里。她仰着脸，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楚言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搂着她往亭外走。
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远，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慕容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影子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脸上凉飕飕的。
伸手一摸，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站了很久，她才慢慢往后退，退进树影里。
转身，踉跄着往回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扶着假山石，站稳了，继续走。
紫竹苑里还亮着灯。
奶娘抱着洵儿在廊下转悠，小家伙不知怎的不肯睡，哼哼唧唧地哭。
见慕容朝回来，奶娘忙迎上来：“二夫人，小公子一直哭，想是认生。怎么哄都不肯睡。”
慕容朝伸手接过儿子。
洵儿在她怀里拱了拱，小脸埋进她颈窝里，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哼唧。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抓得紧紧的，不肯放。
她低头看着这张小脸。
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的小嘴，活脱脱是楚言凛的翻版。
眼泪忽然又涌出来。
“洵儿……”慕容朝失魂落魄，喃喃着，把脸贴在儿子软软的发顶，“娘只剩你了。”
奶娘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接过洵儿，轻声道：“二夫人，您先歇着吧，奴婢哄小公子睡。”
慕容朝点点头，由着奶娘把儿子抱走。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陈设是新的，被褥是新的，连桌上的茶具都是新的。太后给她添了嫁妆，送了下人，什么都没短她的。
可这屋里冷。
冷得她浑身发抖。
想起自己原来的院子，想起郡王府里那些日子。虽说后来父母被流放，哥哥被圈禁，可那院子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认得她。如今呢？
慕容朝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眼泪流了很久。
她想起方才凉亭里的那一幕，想起李清河的微笑，想起楚言凛的背影。
她忽然不确定了。
自己这一步，到底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进了楚家的门，真的就能得到什么吗？
洵儿在隔壁屋里睡着了，奶娘轻手轻脚过来回话。
慕容朝摆摆手，让她下去。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想起楚言凛白天的话，“你我缘分已尽。”
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窗外，月色渐渐沉下去，天快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朝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哑着嗓子说：“我不会放弃的。”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凉亭那边的事，她不会提。提了就是自取其辱。
可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摸出怀里的玉佩，那是洵儿的周岁礼，楚言凛亲手系在孩子脖子上的。
后来洵儿被接走，这玉佩不知怎么落下了，她一直留着。
慕容朝攥着那玉佩，攥了很久。
天亮了。
奶娘抱着洵儿进来，小家伙睡醒了，精神头足，咿咿呀呀地伸手要她抱。
慕容朝接过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
“洵儿，想带你去给你爹请安。”
奶娘愣了愣：“二夫人，这会儿将军怕是还没下朝……”
“那就等。”慕容朝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他总有回来的时候。”
说着，抱着洵儿，往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