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www.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海婴和小亮就背着书包准备回学校了。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胡同里的落叶打着旋儿转,两人裹紧了外套,脚步匆匆。
“爸,我们走了啊,下周末再回来。”海婴走到廊下,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手里还攥着刘春晓给装的两个煮鸡蛋。
“大伯,您好好歇着,别太早去上班。”
小亮也跟着叮嘱,书包侧袋里塞着昨晚顾从卿给他的一本旧版《英汉词典》,说是比学校图书馆的版本更全。
顾从卿从窗帘缝里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海婴正抢过小亮手里的书包,非要替他背一段,两人推搡着走远了,笑声顺着风飘进院来。
他这才缩回手,往被窝里缩了缩,这二十多天熬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乏,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
刘春晓端着温水进来时,见他还赖在床上,忍不住笑:“多大的人了,还赖床。
赶紧起来吃早饭,给你煮了山药粥,配着酱菜吃正好。”
顾从卿慢悠悠地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今天不去单位,晚点起没事。”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的青黑淡了些,却还是看得出来熬了狠夜。
早饭吃得慢悠悠的,顾父在院里侍弄那盆兰花,顾母坐在旁边择菜,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街坊邻里的事——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姑娘考上了大学,琐碎的家长里短,却让顾从卿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他捧着粥碗,听着院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忽然想起办公室那永远响不停的电话,竟有些恍如隔世。
上午,他歪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盹。
刘春晓给他盖了条薄毯,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连眉头都舒展了。
这一觉睡得沉,等醒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
“醒了?”刘春晓端着菜出来,“快洗手吃饭,你爸说你亏了身子,得多吃点肉补补。”
餐桌上,红烧五花肉炖得油亮,海带排骨汤在砂锅里冒着热气,还有一盘清炒荷兰豆,绿莹莹的看着就爽口。
顾从卿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软糯不腻,是他最爱的口味。
“下午去单位?”顾父给他倒了杯酒。
“嗯,得去看看,有些收尾的事得交代下。”顾从卿喝了口酒,暖意从喉咙淌下去,“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吃过午饭,刘春晓给他找了件干净的中山装,熨得笔挺:“穿这件去,精神点。”又往他公文包里塞了个苹果,“下午饿了吃,别总喝咖啡。”
顾从卿走出四合院时,胡同里正热闹,孩子们放学回家,大人们拎着菜篮子往家赶。他慢慢走着,看着墙上“拆”字旁边新贴的通知,想起海婴说学校附近也要盖新教学楼了,心里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胡同里的路,走着走着,就有了新模样。
到国务院办公大楼时,门口的哨兵笑着跟他打招呼:“顾主任,您可来了,昨天还有同志问您呢。”
“刚歇过来。”顾从卿笑着点头,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遇见同事,都惊讶地看着他:“顾主任,气色好多了!”他摆摆手,往办公室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正好落在桌上,那盆绿萝又抽出了新叶。小赵正趴在桌上整理文件,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顾主任,您回来了!”
“嗯,”顾从卿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出访总结报告,“这报告我看看,没问题就归档吧。”
小赵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茶:“您歇着,我去给您打壶热水。”
顾从卿翻开出访总结报告,字迹是小赵的,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重要数据都用红笔标了出来。他逐页看着,偶尔停下来,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点——有几处关于后续合作的建议,还可以再细化些。
“小赵,”他扬声喊了一句,“你把这几页标出来,下午咱们碰个头,把合作意向的时间节点再明确下。”
小赵应声进来,手里捧着个厚厚的档案盒:“顾主任,这是代表团带回的资料,我按类别分好了,您过目。”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会谈纪要、照片、外媒报道剪报,甚至还有几张当地的风土人情明信片,是随团记者特意收集的。
顾从卿拿起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异国的红砖墙和鸽子,背后是记者的字迹:“此处广场常有民众自发演奏中国民乐,感人。”他笑了笑,把明信片放进抽屉——等海晨回来,给孩子看看,也算个念想。
正看着资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礼宾司的老周提着个网兜走进来,里面装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从卿,刚从南方捎来的蜜橘,尝尝鲜。”老周往他桌上倒了几个,“这次出访顺顺当当,你的功劳最大,这橘子算庆功的。”
“都是大伙一起忙的,”顾从卿拿起一个剥开,酸甜的汁水溅在指尖,“我这刚歇过来,你们可别再给我派活儿了。”
“放心,”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司长说了,让你这礼拜下午都别安排会,好好歇着。对了,那套青花瓷国礼,对方总统很喜欢,特意让使馆捎了封感谢信,我放你桌上了。”
顾从卿拿起感谢信,信纸上的字迹流畅优雅,字里行间满是对文化交流的期待。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文物局的老师傅反复叮嘱“瓷器易碎,人心却能越碰越近”,如今想来,这话真是在理。
下午的碰头会开得很顺利,各部门把后续工作分了工,时间节点精确到周。顾从卿没多说话,只在关键处补充两句,多数时候是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这二十多天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下来些了。
散会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光。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着晚上回家要做什么菜,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的轻快。
顾从卿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老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保温桶。“顾主任,刘嫂子让我给您捎的。”老张跳下车,把保温桶递过来,“说您下午肯定饿,里面是红糖发糕,热乎着呢。”
他接过来,桶身还烫着手,打开一看,发糕白白胖胖,上面撒着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替我谢谢你们嫂子。”顾从卿笑着,心里暖烘烘的。
骑车往家走时,胡同里已经亮起了路灯。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各家窗户里透出的饭菜香,混在一起,是最寻常的烟火气。顾从卿捏着车把,慢慢蹬着,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心里敞亮。
快到四合院时,远远看见刘春晓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立刻笑着迎上来:“可回来了,汤都热第三遍了。”
“给你带了蜜橘,”顾从卿把网兜递过去,“南方来的,甜得很。”
刘春晓接过橘子,手指碰着他的手,嗔怪道:“怎么回来这么晚?爸都问了好几遍了。”
“跟同事多说了两句,”顾从卿跟着她往里走,院里的石榴树影在地上晃,“明天我早点回,给你搭把手包饺子。”
“这还差不多,”刘春晓笑了,“小亮说想吃白菜猪肉馅的,我下午特意去早市买了新鲜的白菜。”
屋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远远看去,像颗稳稳当当的星子。顾从卿换了鞋走进屋,顾父正坐在桌边看报,听见动静抬头:“回来啦?快洗手,汤在灶上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