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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深处，那规律的“哗啦”声，如同一柄冰冷的重锤，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黑暗，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它不再是单纯的遮蔽，而是一个正在收紧的、充满了未知杀机的牢笼。
几名年轻官员的呼吸声，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那粗重的喘息在这死寂的地底，清晰得如同擂鼓，充满了足以暴露所有人的恐慌。
顾宸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食指竖在唇前。
随即，他缓缓地、坚定地指向下方那片污浊不堪、散发着恶臭的水面。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在那几乎能将人逼疯的幽闭与压迫之中，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如同一根冰冷的定海神针，瞬间刺入了所有人那即将失控的神经。
恐慌，被强行压制。
顾宸带领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水道一侧，一个被石壁遮挡的小型蓄水凹槽之中。
这里的水更深，更冷，几乎没过胸口。
“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照做了。
当冰冷粘稠、混合着无数未知秽物的污水没过胸口，当脚下传来某种滑腻生物擦过的触感，当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一种发自生理本能的恶心与恐惧，几乎要将他们的意志彻底摧毁。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默默地将身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口鼻在水面之上，并用早已湿透的布巾死死掩住。
这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规律的水声，越来越近。
终于，几道比黑暗更深沉的影子，出现在了水道的拐角处。
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火把，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脚踩入水中时，发出的、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哗哗”声。
他们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清道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彼此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尺左右，形成了一个无声的、高效的搜索阵型。
这就是师爷口中的“清道夫”小队，一群冷静、致命且极具威胁的精英。
顾宸团队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自己耳中狂跳，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随时都会暴露。
就在此时，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在距离他们藏身的凹槽不足五尺之处，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侧过头，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仿佛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年轻的陈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那名黑衣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狩猎的野兽，用最原始、也最敏锐的感官，探查着周围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名黑衣人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无声手势，随即，再次迈开脚步，带着那规律的“哗哗”声，缓缓离去。
死亡，与他们擦肩而过。
当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水道的另一端，当那令人窒息的水声渐渐远去，凹槽内的众人才如同溺水之人一般，从水中探出身，大口地、无声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几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发软。
“他们……他们走了！我们快朝反方向走！”一名官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急切。
然而，顾宸再次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
“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跟上去。”
“什么？”
“这是一次拉网式的排查。”顾宸低声分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扫过的区域，在短时间内，反而是最安全的。我们走他们刚走过的路。”
这种反常规的思维，如同一道惊雷，再次震慑了所有人。
他们终于明白，顾宸的每一步，都不是在逃跑，而是在与敌人进行一场无声的、更高维度的博弈。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惊弓之鸟。
他们学着“清道夫”的样子，将脚步放得极轻，将呼吸压得极缓，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那支死亡小队的后方。
绝境，被顾宸硬生生扭转成了暂时的安全区。
就在他们跟随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走在队伍侧翼的赵希，突然轻轻拉了一下顾宸的衣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顾宸看向侧面的石壁。
借着从头顶一处通气格栅透下的、微弱的月光，顾宸看到，在那湿滑的、布满了青苔的石壁之上，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像是刚刚被某种利器刻上去的崭新记号。
那是一个类似水滴的微小图形。
这个记号，并未出现在那张死去的信使留下的地图之上。
顾宸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记住位置，继续前进”的手势。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符号，究竟是陷阱，还是那位同样身处险境的、神秘的“城内接头人”，留给他们的唯一指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这些行走在城市肠道里的老鼠，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不属于陷阱的、微弱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