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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他不休息，陛下难道也不休息？”相宜皱眉。
黄嬷嬷道：“若说起为人臣子的本分，喻相是不如云大人许多了。”
相宜轻哼：“打从先帝起，虽然多用兵，但却早早开始防备武将，又对世家暗暗打压，喻斯年不是世家大族之后，也不算清流寒门，是以从他喻家上代起，便已经颇受皇宠，到了他这里，先帝看重，陛下登基后，更是给他独一档的尊荣，他是太聪敏睿智过头了，也开始无声无息地凌驾于主子的头上了。”
黄嬷嬷噤声，不敢多言。
相宜看了眼时间，说：“叫人去看着，臣子觐见是有时辰规制的，他如今这时候来求见陛下，已算是失礼，再过一个时辰，宫门就要下钥了，他若是不走，就叫人送他去大理寺！”
“是。”
黄嬷嬷即刻去传旨，相宜披上外衣，叫人准备辇轿，往乾元殿去。
路上，她先拐去太后宫里请安，又去看了舒舒，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等她到乾元殿，后门守卫正好过来禀报。
“娘娘，喻相未走，是否现在就让微臣等拿下他？”
相宜抬手：“不必，你们都退下吧。”
“是。”
侍卫都退下，千叶陪着相宜前往乾元殿正殿，到时，喻斯年恭恭敬敬站着，见到相宜，他并没露出惊诧神色，仿佛早就料到，来见他的，会是相宜。
相宜从容在龙椅上坐下，问道：“喻相这么晚还来求见陛下，实在不合宫规，本宫看在你一心为国的份儿上，才叫人来提醒，怎的喻相如此不听劝？”
喻斯年道：“在娘娘眼里，还有宫规这回事吗？”
“哦？”相宜微笑，“喻相这话本宫就听不明白了。”
喻斯年冷脸，说：“娘娘是皇后，却坐在龙椅之上，这难道是合乎规矩的？”
相宜抚摸着龙椅扶手，笑容浅浅：“喻相说笑了，没有哪条宫规是说皇后不能坐轮椅的。更何况，这个位置，陈皇后坐过，本宫自然也能坐。”
“陈皇后是开国皇后，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乃是特殊情况，娘娘今日处境，怎能和陈皇后相提并论？”
“听喻相这话，倒像是十分敬重陈皇后的？”
喻斯年恭身行礼：“陈皇后对大宣开国有无上的功劳，微臣自然敬重。”
“既然敬重，为何对陈皇后留下的女官制度嗤之以鼻，阳奉阴违？”
喻斯年默住。
相宜表情消散，淡淡道：“你究竟是敬重陈皇后的开国功劳，还是只敬重她开国之后退居后宫的举动？”
喻斯年皱眉，说：“女子以相夫教子为美，陈皇后是开国之后，却能不自矜功劳，自请退居后宫，自然是美德。”
相宜冷笑：“女子只能相夫教子，这是谁说的？”
“孔圣人曰……”
“孔圣人为百姓做过什么吗？”相宜打断他的话。
喻斯年愣住，抬眸看她：“自然是……”
“孔家后人如今还有不少，除了年年祭祀时出来充当吉祥物，怎不见他们想出什么造福百姓的好方针，为天下安定出一分力？”
“太祖皇帝是前朝人士，却起兵造反，孔家当年也曾写过檄文，痛斥太祖皇帝的叛逆行径，可后来大宣开国，太祖皇帝对他孔家不过是封赏照旧，他孔家便像狗一般扑了上来，侍太祖如侍先朝皇帝，如此小人行径，也配称作圣人后裔？”
“娘娘！”喻斯年脸色大变，“你怎能如此羞辱圣人后裔！”
“他们德不配位，本宫自然骂得！”
相宜冷哼，将手边一封奏折丢在了喻斯年脚边。
“你自己看，你口中的圣人，他留下的后人是如何对待百姓的，你瞧不起的女子，又是如何做县令的！”
喻斯年停顿片刻，默默将奏折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