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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素净的白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极其精致的胸针。
那是一枚用蜀锦盘成的梅花扣，丝线在光线下折射出如同孔雀羽毛般绚丽的光泽，繁复的编织工艺将梅花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在花蕊中央，镶嵌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温润的光泽瞬间点亮了原本单调的灰色系。
“这是……”史密斯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这是蜀锦盘扣。”
程长菁声音温婉，却带着一股坚韧。
“蜀锦，是华国四大名锦之一，寸锦寸金。而这盘扣技艺，更是需要匠人花费数日才能完成一枚。我们将这种华丽藏于素衣之内，取的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意境。”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枚胸针，这是程月宁送给她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正如您所见，我们的衣服或许现在看起来简单，但每一个华国人的心里，都藏着这样一颗珍珠。我们追求的是精华和内敛，是人心的纯朴与坚韧，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美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史密斯先生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就话，不由得睁开眼，赞赏地看了一眼这个东方女孩。
“美在人心，美在精华……说得好！”史密斯先生带头鼓起了掌，“这位小姐，你的英语非常地道，你的见解也很独特。抱歉，是我们刚才失礼了。”
史密斯夫人也收起了那份傲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枚胸针真的很美，你的话更美。看来是我肤浅了。”
坐在副驾驶的那位领导虽然听不懂全过程，但看到外宾道歉并鼓掌，也知道是程长菁给咱们长脸了，顿时激动得满面红光，回头冲程长菁竖了个大拇指。
陆远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程长菁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那是一种看着自家珍宝终于绽放出万丈光芒的骄傲。
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程长菁的手背，低声道：“干得漂亮。”
程长菁耳根微红，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
接下来的行程，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因为之前的小插曲，史密斯夫妇对程长菁印象极好。
原本按照计划，下午的行程是参观沪市第一纺织厂，程长菁作为翻译助手，只需要负责记录会议纪要。但到了工厂门口，领队的王主任直接大手一挥，临时调整了分工。
“小程啊，下午的参观讲解，你来做主翻，陪在史密斯先生身边。”王主任拍了拍程长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脑子活，懂得多，别怕，大胆讲！”
这是一个极大的破格提拔。
纺织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白色的棉絮在空中飞舞。
厂长紧张得额头冒汗，拿着一份全是专业术语的稿子念得磕磕巴巴。史密斯先生听得直皱眉，显然对这种照本宣科的介绍很不满意。
程长菁见状，主动接过了话茬。
这段时间，她为了帮程月宁打理生意，恶补了大量关于服装面料和设计的知识。此刻站在那一排排崭新的布匹前，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史密斯先生，您看这批‘确良’面料。”程长菁熟练地拉起一块布料，在手上抖了抖，展示其垂坠感，“虽然是化纤混纺，但我们采用了最新的高密织法，不仅挺括抗皱，而且透气性比传统工艺提高了30%。”
她没有照着干巴巴的数据念，而是直接切入了外商最关心的市场痛点。
“我知道贵国的成衣市场，目前正流行简约的运动风。这种面料，如果配合大翻领和收腰的设计，非常适合制作春季的风衣外套。”程长菁一边说，一边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剪裁的线条，“既保留了硬朗的廓形，又降低了成本，在北美市场一定会有极强的竞争力。”
史密斯先生是个精明的商人，一听这话，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看胸针时还要亮。
“你懂服装设计？还知道我们的流行趋势？”
“略懂一二。”程长菁谦虚地笑了笑，“之前帮家里人参谋过一些服装生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成了程长菁的个人秀。
她从面料的经纬密度聊到色彩的流行趋势，从工人的熟练度聊到出货周期的把控，每一句话都切中肯綮。甚至在谈到价格时，她还不着痕迹地帮厂里争取了几个点的浮动空间。
陆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在机器轰鸣声中侃侃而谈、自信飞扬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如同一块璞玉，稍加打磨，便能惊艳世人。
参观结束时，史密斯先生当场拍板，签下了一份价值五十万美元的意向订单。
“程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翻译之一，不，你甚至比很多经理人都专业！”临上车前，史密斯先生紧紧握住程长菁的手，“希望明天的谈判桌上，还能见到你。”
纺织厂的厂长激动得差点给程长菁鞠躬，这一单要是成了，他们厂今年的外汇任务就提前完成了！
王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陆远带出来的好兵。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长菁站在金色的余晖中，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意向书，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不仅仅是因为受到了表扬，更是因为她证明了自己——她程长菁，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
她有能力，也有资格，站在陆远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然而，就在这边一片欢腾，庆祝首战告捷的时候。
几公里外，外事处办公大楼。
传达室的老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信件。
他慢吞吞地分拣着，突然，动作停住了。
手里捏着的是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那几个用报纸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的收件人信息，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收件人：外事处纪律检查委员会（亲启）。
老大爷皱了皱眉，这种信他见多了，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谁又要倒霉咯……”
老大爷嘟囔了一句，拿起红蓝铅笔在信封上画了个圈，然后重重地盖上了一个红戳——「加急」。
此时此刻，刚回到招待所准备参加庆功宴的程长菁，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