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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建国叹了口气，这年头不是谁都有条件掏钱上学。
城里的孩子还好，就算家里日子拮据，只要长辈有心，咬牙坚持，总能供孩子读一阵子书，毕竟学校大多就近修建。
农村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村里极少有开办小学的。
就拿小安村来说，村里根本没有学堂，想要读书，只能远赴县城。
团团如今能在县城小学念书，全靠杜建国的岳父在学校教书，才有机会把团团安置在那边。
换做村里其他人，可就没这个条件了。
真想上学，每天得徒步几十里山路往返。
脆狗子腿脚勤快，走路念书不成问题，可读书最要紧的学费，他还是够呛的。
杜建国也想帮脆狗子一把。
可眼下的情况，实在不现实。
自家两个孩子拉扯着就够费心费力了，能顺手拉扯着脆狗子一把，已经算是尽了力。
杜秋生像是看穿了杜建国的心思，连忙开口宽慰道：“你不要多想，我不是让你送脆狗子去上学。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二叔没那个本事供他读书，就让他自己在家学着，也挺好的。”
杜建国点了点头，接着陪着杜秋生闲聊家常。
没一会儿，杜秋生下了炕，去厨房翻出几个窝窝头，一一摆在桌上。
能看得出来，爷孙俩的日子，比起杜建国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已经好转了不少。
早前家里穷得可是只能啃槐树面度日的。
“来，建国，吃两个垫垫肚子。走的时候我再给你装几个，你带回去。”
杜建国赶忙拿起一个窝窝头说道：“二叔，我吃一个就行，不用麻烦了。这东西我家里多得很，不缺这些。”
杜秋生笑着点点头：“也是，我倒是糊涂了。如今的你，哪还会愁吃穿。”
又闲聊了几句，估摸脆狗子已经学了一个钟头，杜建国把脆狗子喊了出来，开口问道：“脆狗子，你还记得你三爷爷家住在哪不？”
脆狗子点了点头道：“记得，二叔，上次你卖狍子肉的时候，不还把假地址写成三爷爷他们家了吗？”
杜建国轻咳一声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记，二叔有件差事交代给你，你三爷家屋后不是有好几棵大槐树吗，如今枝叶长得茂密，你爬到树上去，不用担心被院里人瞧见。你在树上帮我盯着，看看你三爷爷家里有没有马鹿。”
“马鹿？”脆狗子愣了一下，没追问，转身撒腿就去办事。
一旁的杜秋生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建国，你怎么让脆狗子去盯着老三？他家哪能有什么马鹿？”
杜建国道：“有人跟我说看见三叔在后山追鹿群，我想查查他是不是真逮着马鹿了。你也清楚三叔那人，一肚子弯弯绕。上回跟我耍心机，差点坑了我，我怕这次他又干不地道的事，提前提防着点。”
杜秋生长叹一口气道：“唉，老三这人实在可惜。当初我、你爹还有老三我们三个，虽是堂兄弟，感情和亲弟兄没两样。”
“可老三总爱两头挑唆，在你爹跟前说我不好，在我跟前诋毁你爹，硬生生把三兄弟拆得稀碎，这么多年都很少走动。也就靠着你，咱们两家才又有了往来。”
杜建国笑了笑：“能重新走动就挺好。说实话，这么多年不来往，我爹心里一直憋着气。上回你来家里吃饭，我爹嘴上没多说什么，心里其实欢喜得很。”
杜秋生说了会话，执意要留杜建国在家吃晚饭。
杜建国一听，连忙告辞往外走，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留下，二叔定会把家里攒下的稀罕吃食全都拿出来。
倒不如留给爷孙俩补身子。
跟二叔道别后，杜建国一路哼着小调回了自家，在家等着脆狗子过来报信。
“媳妇儿，你在哪了？”
“做饭呢，喊啥喊。”灶房里传来了刘秀云无奈的声音。
“哈，想你了呗，等着我喝口水给你帮忙去。”
杜建国推开家门，顿时一愣。
见桌上摆着好几颗花姑娘。
这是本地一种脆皮香瓜，表皮绿黑相间。
他记得今年村里只零星种了一小片，统共也就几十苗。
难不成是团团偷偷摘回来的？
杜建国不由得心里一紧。
这孩子在城里读书，怎么反倒学坏，养成偷东西的毛病了？
杜建国心里顿时冒起火气。
他快步走到灶房，看着刘秀云开口问道：“家里桌上那些花姑娘是哪来的？是不是团团回村里偷摘的？”
“啥玩意？”刘秀云闻言一愣，抬眼上下打量了杜建国一番。
杜建国皱着眉道：“你看我干什么？这瓜虽然不贵，可这事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指不定背后有多少人戳咱们家脊梁骨。”
刘秀云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咱闺女跟你一样，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溜子？这家里里外外，能干出偷东西这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杜建国顿时语塞，竟无言反驳。
游手好闲、投机取巧的，确实只有重生前的他自己。
“不是团团偷的？”
刘秀云没好气地回道：“不是。是李五刚才送过来的。”
“李五？”杜建国满脸诧异，“他平白无故给咱家送瓜干啥？”
刘秀云也疑惑说道：“听他说，这次做生意赔了一大笔钱。”
“做生意赔了钱，反倒给我送东西？这李五莫不是赔钱赔得失了神志？”
刘秀云道：“我也不知道，他刚才来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还说要当面给你磕头道谢。见你不在家，就把这些瓜留下了，还说过几天请咱们一家人去县里的高家饭店好好吃一顿。”
杜建国摇了摇头，实在琢磨不透，索性不再多想。
他进屋拿了两颗花姑娘，递了一颗给刘秀云。
刘秀云摇了摇头道：“我吃过了，你吃吧。”
杜建国嬉笑道：“行了，别跟我装了。你向来有点好东西都先想着留给孩子，哪舍得自己偷偷先吃。”
“我真不吃。”
“快点拿着吃，你要是不吃，我就拿去喂猪了。”
“你敢！”
刘秀云瞪了杜建国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