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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割在许怀临的心上。
“我做不到,小叔。这辈子都做不到。她欠我父母的,永远也还不清。我不需要她还,我只要她……付出代价。”
“许望!”许怀临说不痛心是假的,排开叶桉的原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子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这是偏执!是在用你父母的死折磨你自己!”
“偏执?”许望冷笑,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那副冰冷的神情,“随你怎么说。小叔,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替她求情,那么请回吧。”
“看在爷爷,看在我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离她远点。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许怀临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侄子。
“你……”许怀临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话语堵在喉咙,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在许望的恨意面前,任何劝说,都苍白无力得可笑。
不欢而散。
许怀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只觉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吸入肺腑,冷得生疼。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尝试沟通,也不是第一次碰壁。
每一次,他都抱着微弱的希望前去,希望许望能有一丝松动,可每一次,都被他弹回来,撞得他满身无力。
许怀临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疲惫和茫然。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爱叶桉,想保护她,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他无法强迫许望放下仇恨,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叶桉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深深的无力感,缠绕在许怀临身上,越收越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许怀临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桉的电话响了几声。
那边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开会。
“怀临?”叶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下班了吗?我去接你。”许怀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听不出任何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冲突的痕迹。
“还有点事没完,可能还要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叶桉说。
“没事,我等你。老地方,你忙完下来。”许怀临坚持。
挂了电话,他坐进车里,却没有发动。
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叶桉依旧忙碌。
她将自己绷紧,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象。
然而,意志力总有极限。
当白日的喧嚣退去,深夜的寂静放大了内心的所思所想。
她开始做梦。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碎片。
颠簸的感觉,密闭空间令人窒息的闷热,还有一股刺鼻的带着恶心的化学气味。
她似乎很小,蜷缩在某个角落,恐惧得发抖。
然后,是骤然亮起的刺目光线,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沉闷的击打声。
混乱,无序,充满暴力。
她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额头、后背,一片冰凉的濡湿。
叶桉坐起身,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梦里具体的细节已经模糊,只剩下那种濒死的恐惧和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以为只是压力太大,没有在意。
拧亮床头灯,喝口水,强迫自己重新躺下。
可噩梦开始变得频繁,越来越清晰。
依旧是那个混乱的场景,但渐渐有了人。
不再是面目模糊的歹徒,而是……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一男一女。
他们背对着她,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女人的背影有些纤细,却站得笔直。
男人肩膀宽阔,像一堵坚实的墙。
他们似乎在和什么人激烈地搏斗、对峙。
她能听到他们焦急的呼喊,不是对她,而是对彼此,“小心!”
“别管我,带她走!”
然后,画面骤然破碎。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天旋地转。
视野里充斥着刺目的红色,粘稠,温热,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她脸上。
她听到女人短促而痛苦地闷哼,男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随即是身体沉重倒地的闷响。
不……不要……
她想喊,喉咙却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冲过去,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具刚刚还护着她的身躯,在血泊中,渐渐失去温度。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女人倒在地上,微微侧着的脸。
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张极其温柔的脸。她在看着她,嘴唇轻轻开合,仿佛在说:“别怕……活下去……”
而男人的手,死死攥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松开,掌心朝上,空空如也。
“不——!”
叶桉再一次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一次,声音终于冲破了禁锢,嘶哑而破碎,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心脏狂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肺部火烧火燎,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那是许怀临的大哥大嫂。
“是我……都是我……”黑暗中,她抱着剧烈颤抖的双膝,将脸深深埋进去,眼泪汹涌而出,滚落在脸颊上。
如果不是她,他们不会死。
许望不会成为孤儿。
她活下来了,而救命恩人却长眠地下。
许望的恨,天经地义。
叶桉掐着手,脑子很乱。
惊醒之后,便是漫长的煎熬。
她不敢再睡,害怕一闭上眼睛,又会回到那个噩梦里。
她本身也没了睡意。
她打开所有的灯,叶桉坐到了桌子面前尝试看书,目光在字句上游移,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