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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桉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看着许望。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骨节分明的手指徘徊在茶杯杯沿上。
就在叶桉等着他的表态的时候，“砰”的一声。
许望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桌面上！
紫砂杯应声碎裂，温凉的茶汤和碎片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叶桉的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他“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许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愤怒，像要将叶桉生吞活剥一般，钉在她的脸上。
“道歉？呵……哈哈哈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
“叶桉，你觉得，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一句我愧疚，就能抹平什么？就能弥补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叶桉：
“你告诉我，一句道歉，凭什么就能抵我父母两条命？凭什么就能还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副冷静的伪装彻底粉碎，露出了底下掩藏的痛苦。
“你活得很好，是不是？你活下来了，长大了，上了好学校，创了业，成了风风光光的叶总！”
“你还有我小叔爱你，护着你，为了你甚至不惜跟我反目！”他死死盯着叶桉，眼神里是惊人的偏执。
“你的幸福，你的成功，你拥有的一切，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是用我爸妈的命换来的！”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破裂，仿佛要泣出血来。
“他们永远停在了救你的那个晚上！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我呢？”他猛地直起身，指着自己，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
那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从五岁起就成了孤儿！我没有爸妈了！叶桉，你懂什么叫没有爸妈吗？！”
“你懂看着别的孩子放学有爸妈接，我只能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家是什么感觉吗？你懂过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我只能对着两张冰冷的照片说话是什么滋味吗？你懂我生病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妈妈，却永远没有人回应时的绝望吗？”
“爷爷年纪大，小叔……他有他的生活。谁真正管过我？谁真正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许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证明我多厉害！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力量，让你们这些……这些夺走我一切、还能心安理得过日子的人，付出代价！”
“你说你愧疚？你做梦？你活在枷锁里？”许望逼近一步，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到叶桉脸上。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憎恶，“你那点愧疚算什么？你那点自我折磨算什么？！能换回我爸妈吗？能让我回到五岁之前吗？！”
“我告诉你，叶桉，你的幸福，你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沾着我父母的血！你每笑一次，每成功一步，都是在我心口上剜一刀！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绝不！”
许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困兽，将积压了二十年的痛苦，尽数劈头盖脸地砸向叶桄。
叶桉僵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望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将她之前那些话砸得粉碎。
在他的痛苦面前，她所有的言辞，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自以为是。
是啊，她的道歉，她的愧疚，在两条永远消逝的生命面前，算得了什么？
比起她的那些愧疚，更痛苦的是许望。
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眼眶，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他们之间那道鸿沟的宽度。
许望的恨，她无法化解一丝一毫。
这个认知让叶桉咬紧了牙关。
他看着她流泪，眼中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冰冷和厌弃。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股失控渐渐被冰冷所取代。
他抬手，用指尖极其嫌恶地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他重新开口，声音嘶哑，却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语气。
“但毫无意义。你的弥补，更是可笑。你以为，让出点利益，退出点市场，就能赎罪？就能让我爸妈活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愚蠢而不自知的蝼蚁。
“叶桉，你听好。我对桉瑞做的，只是开始。”
“我要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至于我小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我们许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操心，更轮不到你来牺牲自己维护。你越是这样深明大义，我越是要让你看看，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包间。
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
叶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手背上，被茶汤溅到的地方，传来微弱的刺痛，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剧痛。
道歉无用。
弥补可笑。
和解无望。
许望明明白白告诉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