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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熙唇瓣轻颤了几分。
“这团子……”
“味道不错。”谢长宴缓缓放下碗筷：“许是换了师傅，味道有些太甜了。”
见禾熙惊诧的眸子，谢长宴唇瓣轻扬：“孤是来给你送解药的，不是来给你下毒的。”
禾熙越发觉得奇怪，想起傍晚时梅香带回来的食盒，猛地抬头。
“是鸳鸯鸡！”
“熙儿就是聪明。”
谢长宴满意地点点头：“我原本不舍得对你动手。”
他说着，叹出口悲哀的粗气。
“可你偏不听话，有时候啊，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他将怀中的荷包掏出，放在禾熙面前。
这是她挂在梅香身上的。
“想用这东西找人来救你。”
谢长宴抬眼看向屋子的后窗：“谁来了？”
“没人来。”
“还要嘴硬。”
谢长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罢了，都不重要，反正孤以后都不会在困着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寻人来帮忙。”
“只是……”
他轻抿了口茶，神色颇为享受：“只是你体内的毒，三日便会发作一次，若没有孤的解药，恐怕拗不过半个时辰。”
禾熙手脚冰凉。
想起刚才濒死的痛苦，就像在大脑种下了深深的恐惧，光是想起来，就浑身发麻。
“你到底想干什么！”
“蠢问题。”
谢长宴蹙了蹙眉头：“孤早就告诉过你啊。”
“用你给的新身份，嫁给你做太子妃。”
禾熙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咬牙切齿带着浓浓的恨意。
“谢长宴，你这是何必？！就算困我在身边，我的心也不可能留在东宫，你要一个行尸走肉的躯体，有什么用？！”
“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谢长宴淡然的迎上她充满恨意的眸子。
“时间久了，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云烟，你能依赖的人，能伴你走完终生的人，只能是孤。”
“总有一天，你会接受这个现实的。”
禾熙恨得牙根都在发抖。
“花公公。”
谢长宴出声，房门被轻推开，花公公得令将东西摆在桌上。
形形色色，各种颜色和风格的面具。
“孤亲自为你挑的。”
谢长宴拿起一个金色流云面具：“若要出门，记得带上，若让人知晓你还活着，孤会生气的。”
他轻轻起身，将手里的面具帮禾熙戴上，声音碎温柔，却处处都是笑里藏刀的狠戾。
“别做孤不喜欢的事情。”
细绳系在脑后，他冰凉的指尖摸索着禾熙柔软的发丝。
“若孤生气不见你，药效发作会很痛的。”
温柔的轻抚，却让禾熙觉得通体发寒。
她恨谢长宴的狠，也恨自己。
怎么如此贪生怕死。
那种痛，她实在不想再来一遍了。
“这么听话多好。”
不挣扎，不逃避，任由着谢长宴的指尖，从发丝滑落到她柔软的唇瓣。
这样乖巧的模样，谢长宴都舍不得离开了。
“明日会有人送你去汪府。”
禾熙蹙眉：“汪府？”
汪宪不是已经入狱了么。
“汪总督的女儿，这个身份熙儿满意吗？”
她前脚把汪宪送进大牢，后脚被谢长宴送进人家家里。
禾熙觉得好笑，唇瓣扬起的弧度带着浓烈的讽刺。
“毕竟儿子指望不上，孤总要给老人家一个交代。往后你就是汪家从江南乡下新接回来的女儿，虽流落在外多年，却是正统的汪家人。”
“殿下想的还真是周到。”
禾熙冷冷出声，耐心全无地将脸上的面具取下：“难道殿下让我一辈子戴着这面具示人？堂堂东宫的太子妃，却有个见不得人的脸，旁人会如何议论殿下？”
“熙儿如此这般为孤考虑，孤很感动。”
谢长宴柔声开口：“孤已找了最好的易容师，自会打造一张全新的脸皮给你。”
易容师。
禾熙身子一僵，她听过这个行当，是将活人的脸皮摘下制成面具。
过程极度残忍。
“行了。”
谢长宴不舍地看了眼禾熙：“时候不早了，熙儿早些休息，明日既要去往新家，自该有个饱满的状态。”
望着谢长宴离开的背影，禾熙再也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眼底彻底没了生机。
她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虽吃了解药，但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她仍觉得胸口很痛。
死亡的感觉实在可怖，若就那样让她死了，倒也罢了。
但让她鼓起勇气再经历一次，她却不敢了。
禾熙目光呆滞地望着床顶，生平第一次，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夜的折磨被渐起的天光照亮，梅香早早地端来早膳，伺候禾熙服用。
她什么都吃不下。
“夫人。”
梅香也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殿下走后，夫人便一直魂不守舍。
“身子是您自己的，若是熬坏了可怎么办？”
梅香盛了碗粥放在禾熙面前：“夫人，多少吃一些吧，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禾熙望着碗里的粥。
梅香说得对，身体是最重要的。
她还要留着力气，和谢长宴斗到底，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料到，最终谁输谁赢呢。
喝了粥，谢长宴派来的人也到了，轿撵立在门口，她刚踏出门口，梅香就匆匆跟了上来。
“夫人。”
她将面具递过来：“殿下吩咐，让您别忘了戴。”
禾熙了然，也不想为难这丫头。
轿撵一路往城东去，禾熙呆坐车里，身子跟着颠簸的轿撵晃动。
上一次坐轿，还是嫁给殷寒川那天。
如今却是被送去做别人家的女儿。
轿撵忽然停下，禾熙堪堪回过神来，才听见街道外面的吵嚷声。
她也懒得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朝着轿撵的方向大声呵斥。
“王府的送葬队伍！还不快些让开！”
是闻峥的声音！
禾熙急不可耐地掀开撵帘，看到对面冗长的队伍，为首的殷寒川一身白衣，身后是一行人架着的棺材。
这是……
她的棺材？
目光再次看向殷寒川，几日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大圈，鬓间浮现的白丝，在日光下分外打眼。
他满脸都是倦意，哪还有半分在战场上的威仪与气魄。
禾熙心口发沉，强烈的冲动在心里打鼓。
她太想冲出去，摘下面具逃脱谢长宴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