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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同级监督(第1/2页)
省纪委的业务培训班,安排在省纪检监察干部学院,三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第一天是《实施条例》解读,第二天是审查调查谈话技巧,第三天是案件审理实务。
来参加培训的是全省各区县半年内新任职的纪委书记、副书记,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副处级,易学习这个正厅级的省会纪委书记夹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也没办法,这个业务培训班可以说就是为了易学习办的,可以说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这顿饺子。
总不能只给易学习一个人培训吧?太扎眼了。
要是折腾各个市的纪委书记,又动静太大了,所以以新任职纪委书记业务培训的名义,办了这个培训班。
培训教室不大,投影仪开着,PPT一页一页地翻,讲台上的教授讲得口干舌燥。
易学习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听课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培训班的课程安排得很紧,但对于在座的其他人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听课,是课间和课后的人来人往。
省纪委的几个室主任轮番来讲课,讲完课就被学员们围着请教问题,说是请教问题,实际上是联络感情、汇报工作。
易学习不凑这个热闹,一方面毕竟级别在这,倒是有很多学员往他这里凑,都被他一副生人勿进的黑脸赶走了;另一方面,他是真的要认真学习。
培训第二天下午,课程结束后,省纪委办公厅的一个工作人员在教室门口等着他,说田书记请他去一趟。易学习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楼。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七楼,布置得很齐整。办公桌、书柜,文件都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字——“忠诚干净担当”,标准的纪委办公室风格。
工作人员把他领进去,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易学习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搁,指了指沙发:“易学习同志,坐。”
易学习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
田国富在易学习对面坐下,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培训听得怎么样?”
“很好。”易学习说,“课程安排得很实用,几位主任讲得也好。对我这种半路出家的纪委书记来说,很解渴。”
田国富点了点头:“你是从行政系统转过来的,纪检业务确实需要补课。但这个不急,边干边学,学中干,干中学,慢慢就上手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问培训的事。”
易学习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学习同志,你到京州也快一周了。情况摸得怎么样?”
易学习知道,这不是一个随意的问候,而是一个正式的汇报要求。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基本情况摸了一遍。京州纪委的底子不差,干部队伍整体素质还可以,钱峰同志这段时间主持工作,队伍没有散,纪律没有松,这一点不容易。但问题也不少——信访举报量常年居高不下,立案数在全省排第二,说明京州的腐败存量不小;干部队伍中‘熟人社会’的特征很明显,很多案子查到最后都有说情的、打招呼的;还有就是,张树立被带走之后,纪委内部的士气受到了一定影响,有些人担心‘查人者被人查’,工作上有些畏首畏尾。”
田国富听着,没有打断,等易学习说完,他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易学习沉吟了一下,说:“我的想法是——先稳,再发力。把队伍的思想统一好,把内部的管理制度完善好,把信访举报的底数摸清楚,然后选几个群众反映强烈、证据相对扎实的案子,集中力量突破,形成震慑。”
“要多长时间”
“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
田国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易学习。
“三到六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掂量,“学习同志,你知道沙书记来汉东多久了吗?”
易学习愣了一下,说:“半年多了。”
“快八个月了。”田国富点了点头,“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省委书记来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沙书记来汉东,是带着任务来的,什么任务?你估计也清楚。”
易学习没有说话,他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进行那次政治投机,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田国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家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沙书记来了这么长,前面做了很多工作,但核心问题——赵立春本人的问题——还没有突破,为什么?因为赵家在京州的关系网,还没有被真正撕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易学习。
“你到京州,不仅仅是去当纪委书记的。你是沙书记亲自点的将,是带着特殊任务去的。京州是省会,是赵家在汉东的大本营。有人在京州织了一张网,这张网绕不开,赵家的问题就解决不了。你去京州,就是要从这张网上找到线头,把它一点一点地拆开。”
易学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田书记,”他的声音很稳,“你说的我明白。但纪委工作有纪委工作的规律,不是想快就能快的。证据需要时间收集,程序需要时间走,干部的思想工作需要时间做。急,容易出纰漏;纰漏,就是给对手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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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摆了摆手:“我不是让你不讲程序、不讲证据。我是跟你说,节奏要快,力度要大。不要在一个案子上磨太久,要从面上铺开,多点突破。赵家在京州的关系网,不是靠一两个案子能撕开的,要靠一批案子,同时发力,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语气更加直接了:“学习同志,你在吕州拆美食城的事,我了解过。你那时候的作风,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你是有魄力的,敢碰硬的。怎么到了京州,反而缩手缩脚了?”
这话说得重了。
易学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田书记,吕州美食城的事,和京州的事,不是一回事。美食城是一个点,看得见摸得着,该拆就拆。京州的事是一张网,牵扯到的人、事、利益,远比一个美食城复杂得多。我要对组织负责,贸然动手,我怕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田国富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易学习会跟他争辩,尤其是在他表明了这是沙瑞金的意图之后。
“你是担心什么?”田国富问,“担心谁?”
易学习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担心谁。”他说,“是担心方向不对。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如果把纪委当成工具去对付某个人、某个势力,纪委的公信力就没有了。没有了公信力,我们拿什么去监督别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学习同志,”田国富语气缓了一些,“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要想清楚一个问题——赵家的问题,是不是政治问题?”
易学习没有回答。
“赵立春是副级干部。他的问题,如果只是经济问题,那好办,查就是了。但他的问题是,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形成了一套人、事、利益交织的网络,这套网络已经影响到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影响到了D的形象和威信。这不是政治问题是什么?”
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解决赵家的问题,本身就是政治任务。纪委参与这个任务,不是在做政治斗争的工具,是在履行自己的政治责任。这一点,你要想通。”
易学习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田国富说的是对的。从政治逻辑上讲,田国富的话无懈可击。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不是对田国富,也不是对沙瑞金,而是对这个“任务”本身。他一个纪委书记,到京州来,不是为了把京州的纪检监察工作做好,而是为了盯住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从他身上挖出二十年前的老领导的把柄。
这事,怎么想都不对。
但他是D员。组织派他来,他不能不来。组织给他任务,他不能不接。
“田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京州那边,我会抓紧。”
田国富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完全想通,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逼了。他点了点头,语气放软了一些:“不是催你,是形势不等人。沙书记那边,压力也很大。”
“田书记,”易学习斟酌着措辞,“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我在京州开展工作,需要在市委的领导下进行。这个关系,怎么摆?”
这话问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要我去监督李达康,那我怎么在李达康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名不正则言不顺。
田国富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没有犹豫,直接说:“市委的领导下,不等于在李达康同志个人的领导下。你是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监督,包括对市委书记的监督。这是D章赋予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觉得是在搞什么名堂。同级监督,是D内监督的重要形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方式方法很重要。既要敢于监督,又要善于监督。不能搞对抗,也不能搞一团和气。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易学习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国富,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到京州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一直想到今天。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问了也没有答案,但他还是问了。
“田书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来监督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着易学习,目光里混合了意外和警惕。
“易学习,你是在点我的穴啊。”
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也不是仅仅是单纯的诘问田国富——你要求我做的你自己能不能做到;更深层次的是在向田国富表示:
我对你要求我的、我即将要做的事情的性质,深知杜明。
但是,同样作为纪委书记,你是在同级D委领导下对我提出要求,却要求我不受同级D委的领导,这涉及到定位的问题。
那田书记,如果你受到上级纪委同样的要求,你要如何自我定位呢?
更关键的是,对于李达康,有沙瑞金点将,我还勉强可以说拿到了上级D委的授权;可对于赵立春,你拿到授权了吗?
哪怕最后成功了,对于你这种越权“擦边”行为,上级是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