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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市，老街一家火锅店。
店内人声鼎沸，红油翻滚的锅底冒着腾腾热气，辛辣鲜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冲淡了试炼峡谷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林莫坐在角落的位置，对面是脱去了法袍丶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的苏清雪。没有了那种高冷的校花架子，此刻的她正因为吃了一口吸满辣油的毛肚而被辣得斯哈吸气，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红润得有些过分。
「水……水！」
苏清雪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冰镇酸梅汤，猛灌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一口气，眼角还挂着被辣出来的泪花，瞪了林莫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哪里是微辣，这分明是变态辣！」
林莫慢条斯理地从锅里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
「重盾守卫的味觉抗性比较高。」林莫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刚好。」
「藉口！你就是想看我出丑。」苏清雪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丸子，但很快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林莫的碗里，「多吃点，补补血。看你昨天最后那样子，我都怕你当场猝死。」
林莫看着碗里的肉，眼神柔和了一些。
昨天那场战斗确实凶险。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稳如泰山，但实际上精神一直紧绷。那种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的感觉，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那个……」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昨天爆出的那件紫装……」
「那是法师用的『火焰纹章』，增加火系技能伤害和施法速度。」林莫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小徽章，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留着没用，挂交易行还要被扣手续费，给你了。」
苏清雪愣住了。
紫装，史诗级装备。在这个阶段，哪怕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货色。市价起码在十万金币以上。
他就这麽……随手给自己了？
「我不能要。」苏清雪把徽章推了回来，语气坚决，「那块『熔岩之心』材料已经很贵重了。这装备是你拿命拼出来的，你应该卖了换一身好的防御装。你的盾牌都碎成那样了。」
「我已经留了适合我的。」林莫没有收回徽章，而是拿起漏勺开始捞锅里的鸭血，「而且，这东西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以后组队，我不希望我的后排输出不够，导致我多挨几分钟的打。」
「可是……」
「拿着。」林莫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投资。等你变强了，记得带我刷高级本。」
苏清雪看着林莫平静的侧脸，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了徽章。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林莫一脚。
「笨蛋。」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承诺。
……
吃完火锅，送苏清雪回家后，林莫独自一人来到了江海市最大的职业者交易市场。
此时已是深夜，但市场里依旧灯火通明。
林莫来到了一家名为「老约翰铁匠铺」的店面。比起广场上那些宰客的黑店，这家店的信誉要好得多。
「老板，买装备。」
林莫走进店里，直接开门见山。
柜台后的老约翰是个独眼龙，正在擦拭一把巨斧。他抬起剩下的一只眼睛扫了林莫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碎不堪的布衣上停留了一秒。
「重盾守卫？」老约翰声音沙哑，「新手考核刚结束吧？看来你的盾牌没保住。」
「碎了。」林莫点点头。
「正常。重盾守卫就是个耗材职业。」老约翰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装备，「那边是打折区，有些二手修复的盾牌，便宜实惠。那边是普通区。至于精品区……你估计买不起。」
这种轻慢的态度，林莫已经习以为常。
在这个输出至上的时代，除了大公会的核心坦克，散人肉盾在铁匠眼里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挖矿的生活职业者。
林莫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精品区。
他在一排排盾牌前驻足，最终目光锁定在一面黑沉沉的塔盾上。
【黑金壁垒（青铜级）】
【需求等级：10】
【属性：物理防御+45，体质+10，格挡率+5%】
【特性：坚固（耐久度消耗降低20%）】
这是他在这个级别能找到的防御最高的盾牌。
防御+45，加上体质转化，相当于直接增加了55点左右的真实伤害。
「这面盾还有那把锤子。」
林莫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短柄重锤。
之前的短剑因为耐久度太低且容易卷刃，已经不适合他了。重锤这种钝器更耐造，而且配合盾击更有打击感。
【碎岩重锤（青铜级）】
【攻击力：25-35】
【力量+8】
【特性：重击（攻击有机率造成击退）】
老约翰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眼光不错，都是10级的极品青铜装。但这可不便宜，两件加起来要80金币。」
80金币相当于8000银币。对于一个刚出新手村的人来说，是巨款。
林莫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倒出一堆从熔岩领主和试炼峡谷里搜刮来的材料以及几件他用不上的精良级装备。
「算一下，够不够。」
老约翰看着桌上那堆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晶石和装备，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熔岩领主的伴生矿？还有这把精良级的匕首……」他深深地看了林莫一眼，态度瞬间转变，不再是那种对穷鬼的敷衍，而是对强者的审视。
「够了，甚至还有多。」老约翰手脚麻利地清点货物，「多出来的钱，我给你换成高级磨刀石和护甲保养油，怎麽样？」
「可以。」
十分钟后。
林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虽然依旧是那副沉重笨拙的样子，但黑金色的塔盾和狰狞的重锤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姓名：林莫】
【等级：10（0%）】
【生命值：3450】（升级+装备+被动）
【物理防御：135】（体质+新盾牌+新防具）
【攻击：135（真实伤害）+35（武器面板）】
现在他的每一次普攻都能造成接近170点的混合伤害（其中大部分是真伤）。
「接下来，就是进阶任务了。」
林莫走出铁匠铺，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职业者公会大厅方向。
那里有一座传送阵，通往他的一转目的【埋骨之地】。
……
【埋骨之地（困难级）】入口。
这里阴风阵阵，空气中飘荡着灰白色的骨灰。
作为10-15级的进阶副本，这里的气氛比幽暗密林更加压抑。
几个队伍正聚集在入口处招人。
「进阶队缺个奶妈！来个大奶！不要肉盾，肉盾满了！」
「强力输出队，来个控制！不要肉盾，这副本肉盾没用，怪都是远程！」
林莫面无表情地从这些吆喝声中穿过。
「哎，兄弟。」一个穿着皮甲的弓箭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莫的新装备，「装备看着不错啊，多少钱买的皮肤？重盾守卫单刷这副本可是找死，这里的骷髅弓箭手放风筝能把你玩死。要不你交点钱，我们带你？」
林莫停下脚步，看着他：「交多少？」
「嘿嘿，不多，50金币，保你过关。」弓箭手伸出五根手指，「这可是良心价，毕竟你这种职业，没我们输出带着，连第一个BOSS都见不到。」
50金币。
差不多能买大半件青铜装了。
这就是对弱势职业的剥削。
林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赶时间。」
说完，他不再理会弓箭手的嘲讽，径直走向传送石碑。
「切，装什麽大尾巴狼。」弓箭手在后面啐了一口，「待会死出来别哭着求我。」
林莫的手按在石碑上，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否进入副本：埋骨之地（困难）？】
【检测到进阶任务：不朽的壁垒】
【任务要求：单人通关，且承受伤害总量达到100,000点。】
【当前进度：0/100,000】
「确认。」
嗡——！
白光闪过，林莫消失在原地。
……
刚一进入副本，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四周是无尽的坟冢，枯树上挂着破烂的白幡。
「咔哒丶咔哒。」
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了骨骼碰撞的声音。
五只手持白骨长弓的骷髅兵从墓碑后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魂火。
【骷髅射手（精英·LV.12）】
【攻击力：85】
【特性：穿刺箭（无视10%防御），多重射击】
这就是为什麽没人愿意带重盾守卫的原因。
这里的怪物全是远程，而且站位分散。对于腿短的重盾守卫来说，这就是活靶子。还没走到怪物面前，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五只骷髅射手同时拉弓。
五支骨箭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奔林莫而来。
林莫站在原地，没有举盾。
「噗噗噗噗噗！」
五支箭全部命中他的胸口和肩膀。
-35
-32
-38
-35
-30
一轮齐射，带走了他170点血量。
如果是普通坦克，这时候已经开始慌着喝药或者举盾后撤了。
但林莫看了一眼任务面板。
【承受伤害：170/100,000】
「有点慢啊。」
林莫眉头微皱。
按照这个速度，通关了也不一定能凑够十万伤害。
既然如此……
林莫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冲向那五只骷髅，而是转身跑向了另一边的墓地群。
他在引怪。
「嗖嗖嗖——」
身后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插在他的背上腿上。
他的血量在不断下降。
3000……2800……2500……
但他依旧在跑，脚步沉稳，利用走位避开要害，但绝不完全规避伤害。
两分钟后。
林莫身后已经跟了足足二十只骷髅射手。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
林莫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被逼到了一块巨大的墓碑死角。
「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箭雨。
血量已经跌到了1500点。
但他笑了。
因为此时此刻，任务进度条正在飞速暴涨。
【承受伤害：5600/100,000】
「来吧，给你们一个机会，用力点。」
林莫将黑金塔盾重重砸在地上，技能【坚守】开启！
防御力瞬间提升，原本几十点的伤害降低到了十几点。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怪够多，频率够快。
二十只骷髅射手疯狂倾泻着火力。
林莫就像是一个插满了箭矢的刺猬，但他头顶那绿色的+34（自愈）数字却从未停止跳动。
脱战回血是每秒1%，战斗中是每5秒固定值。
看起来战斗回血很少。
但是，林莫还有一瓶苏清雪给的没舍得用的【中级持续恢复药剂】。
除此之外，他背包里还有几十瓶从商店扫荡来的初级红药。
「咕咚。」
灌下一瓶药水。
血线稳住了。
现在，是收割时间。
那二十只骷髅射手因为攻击距离的原因，为了射击视角的清晰，不知不觉间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
林莫撤掉坚守，提着重锤冲了出去。
虽然没有位移技能，但二十米的距离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硬顶着箭雨，林莫冲到了第一只骷髅射手面前。
「砸！」
手中的碎岩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骷髅脆弱的头骨上。
「咔嚓！」
-160（真伤+重击）
脆皮的射手根本扛不住这种伤害。
两锤下去，骨架崩塌。
【击杀骷髅射手，经验值+350】
【触发被动：最大生命值+1】
林莫没有停歇。
他在箭雨中穿梭，像是一个不知疼痛的战争机器。
每承受一轮齐射，他的任务进度就涨一截。
每挥出一锤就有一个敌人倒下，他的血上限就涨一点。
这就是重盾守卫的浪漫。
用身体丈量痛苦，用铁锤回应死亡。
十分钟后。
这片墓地重新归于死寂。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骨粉。
林莫拔掉身上插着的断箭，看着任务面板。
【承受伤害：28,500/100,000】
【当前生命值：2100/3470】
「才四分之一。」
林莫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
「看来还得找更强点的怪。」
他喝下一瓶水，等待血量回满。
然后提着滴血的重锤，走向了副本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地下陵寝入口。
据攻略说，那里有一只名为「缝合憎恶」的精英怪，攻击力极高，还会释放毒气。
「毒气……」
林莫眼睛亮了。
持续伤害，那可是刷数据帮手。
「希望你能持久一点。」
林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大步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