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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程碧莎打过来的，我以为她是为了苏怜的事来催我的。
而事实上，她确实是为了苏怜的事，但不是来催我。
她是来跟我道谢的，说唐斌已经答应了明天下午同医疗团队一块参与会诊。
我则一脸懵逼。
我想说，其实我都还没有跟唐斌商量过好么？
虽然唐斌现在看不见了，我不用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看到‘得知自己要去救间接害死女儿的仇人的时候’的眼神。
可是，我依然开不了口。
“顾太太，我……其实我……”
在我尚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一旁的萧陌走过来对我说：“应该是甄珠说的。”
我哦了一声，然后支支吾吾把电话挂了。我看了萧陌一眼，然后说：“要不明天我也过去一趟，看看苏怜吧。”
萧陌说好，我陪你一起。
“不用！”
我直接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特别干脆。
这个反应让萧陌有点诧异，因为他可能觉得，我已经不应该再生气了吧。
“我去看看就好了，你还要照顾小阡，还要帮我看着小星星。”
我就这样搪塞着拒绝了，其实我心里另有别的打算。
我想见见唐斌。我想问问他，如果离开了放射源，还有没有可能复发？
上次吕医生说，我可能是因为被人下了毒。但我也不确定，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因为癌症有了复发的潜兆？
我来到医院的时候，甄珠在楼下等我。
我问她怎么样了，她说她爸在楼上。
我听她现在跟唐斌叫爸爸叫得实在太自然太起劲儿了，心里却是没来由地替她高兴。
甄珠一直都是独身一人，所以才会对亲人和家庭那么向往吧。
而对萧陌的那种服从力和使命感，是完全不可比拟的。
我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是萧鸿渐的。
果然，萧家大少又来当司机了。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
我不由得弯了弯嘴角，打趣对甄珠说，我说你这样真的很不厚道。抢了人家老爸，又占了人家男朋友。
我要是唐韵，半夜肯定爬出来掀你被窝。
没想到甄珠的脸色竟然变了变，瞪着眼睛怒怼我：“纪晓萝你有病啊！”
我哈哈大笑：“真是奇了怪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胆娇娃，你怕鬼啊？”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去接我爸。”
甄珠转身走了，我在后面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哎？甄珠，我说你最近腰怎么粗了。”
“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咬咬唇：“哪，哪有。”
“真的有。”
我双手抱着肚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小姑娘身上来回扫。
“可能是最近伙食太好了。”
甄珠的话明显就是在搪塞。
“就你做的那些饭，还能被称为伙食太好了？”
“怎么了！鸿渐不能做么？就你家萧陌会做饭？”
我：“……”
我和甄珠来到苏怜的病房门口，看到唐斌在一个护士的搀扶下正好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特别平静，就像一个早已超凡出去的，悲天悯人的医者。
“我跟苏小姐谈过了。”
唐斌对甄珠说：“她这个病症化疗是没有用的，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肝源，手术还有一线希望。因为是非原发性放射性癌变，暂时没有转移的迹象。我之前研究出来的那种药物，虽然还没有机会在临床上得到许可。但如果她愿意，可以给她试一试。延长半年左右的寿命不成问题，这期间，应该还有机会找到合适的肝脏。”
说完，他看向我：“纪小姐啊，其实当年我就是想给你用这个治疗方案的。可是那会儿你怀孕了，如果用这个药对孩子有损伤。所以你坚持拒绝了……”
我能看的出来，唐斌的心情其实并不太好。
苏怜毕竟是害死唐韵的间接凶手，他有医生的原则和骄傲，也有作为父亲的怨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纪小姐。我恨苏怜，非常恨。可是人生在世，爱恨都不会填满。有时候我想，我也一样得到了甄珠这样好的女孩的照料和帮助。人活着，本来就不是完全的个体。苏怜说，她不是故意的，我姑且信了。”
说完，甄珠扶着唐斌转到了电梯那边。
我突然想起了还有正事没有问，于是三两步并过去，追上了甄珠。
“唐医生！我想问你个问题。我……假如说我现在已经治愈了，然后又一直远离的放射源，那还会有复发的可能么？”
“一般不会。”
唐斌回答的很干脆，他说这类癌症不是病理性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本来就有诱发癌症的其他可能。
“那就好。”
我想，所以我应该不是癌症复发。那么，是否还有机会能把这个孩子好好生下来呢？
吕医生说，这种药慢性作用很强。不会伤害到孩子，却会大大增加我的分娩风险。
如果孩子生下来，我却死了，那我的两个儿子。
我跟着甄珠送唐斌下去，路上，我问了关于小星星的事。
唐斌说，孩子年纪小，症状不见得有肝癌这么凶险。但骨髓移植是唯一的途径，只是小星星是稀有血型，跟我那时候的绝望程度有的一拼。
“一般来讲，这种移植捐赠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至亲之间的。骨髓或者是脐带——”
“脐带血？”
我脑中灵光一现，顿时明白了我要做事！
没错没错！我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只要小星星能撑过这三个月，到时候完全可以用新生儿的脐带血给他移植啊！
心情突然间变好，我见萧鸿渐已经带着唐斌回去了，于是我欢喜地拉着甄珠说，我们吃点东西吧。
好几天没见了，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我不想吃。”
甄珠有点怨念地看着我，脸色始终不怎么好看。
“陪我吃点啊，我是孕妇，容易饿。”
“可我真的吃不——呕！”
甄珠突然推开我的手，往旁边干呕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没事，着凉的，肠胃炎。”
甄珠青着脸色，轻轻推开我的手：“晓萝姐，我跟我爸一起回去了，你……其实，没什么是的话，就不要找我了。”
“啊？”
“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甄珠抬起眼，水汪汪的神色里，似有一种我曾在很多人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顾青裴，苏怜，祁骁，阮棉，甚至是以前的——萧陌。
我咬咬牙，说：“甄珠，当初是你把我拉近局面里的。是你说萧陌是个不能输在这种地方的人，为什么现在，你要做这样的逃兵？”
“因为我……”
甄珠低下头，眼里似乎涌动着一些异样的情愫。
“我发现，其实普通人的幸福，真的特别简单。对了，我跟总长说了。他愿意把流星雨送给我，我爸眼睛看不见，需要这样一条训练有素的导盲犬。”
说完，甄珠便往车子那边走了去。
我看到萧鸿渐主动下来，给她开车门的时候，顺势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突然羡慕得要死。
为什么，有些人说走出来就能走出来。
而我，却始终纠结在阴谋和迷惘的边缘。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坦然一点。
原以为这一次已经下定了决心，死活都要跟萧陌绑在一起了。
可没想到，来源于他家的阻力，他妈妈的阻力，他前女友的阻力，还有我和顾青裴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我想，心里难受的时候还是吃点东西吧。
于是我一个人找了个茶餐厅，东西点多了，服务员还以为我是个失恋的大肚婆。
一直在观察着我，生怕我吃完了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为了防止他们乱想，于是我说，给我打个包吧。
服务员解除警惕，哪有人要自杀还打包走的，是不是？
我挑了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点心。
因为我记得我在癌症后期的时候，几乎也是没什么食欲，但唯独是有点馋特别精致的那种虾饺。
我以为，苏怜或许也会喜欢吃吧。
我把点心带着，回到了苏怜的病房。
她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双眼空洞着看向窗外。
她不像我，那时候我一心想着要把孩子生下来，要撑下来。
所以我眼底应该是更多的母性光辉。
而此时的苏怜，眼里只有求生欲。真是的求生欲。
见我进来，她脸上微微露出讶异的表情。
“看什么？”
我把点心送上去：“怕我下毒啊？人家唐叔都能原谅你害死他女儿，我给你送点吃的，又怎么了？大家都是有缘人，对吧？”
苏怜笑了：“纪晓萝，你们真的都觉得，唐韵是我害死的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