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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一口冷气，接踵而来的却是无比压抑的窒息。
我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仿佛要把眼前的男人盯穿，封闭。
封的死死的，如同盖棺一样，才能确保他不会走漏我一个字的秘密！
我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我现在冲出去，凭借我娇小玲珑的身躯和灵活的身手，我能不能从萧陌的腋下钻过去，抢过茶几上的水果刀？
如果我杀了他，我哥能帮我逃到国外么？
反正纪晓萝这个人从开始就不存在，大不了我再整容一次，再换个身份，君子报仇十年不……
突然之间，我只觉得下颌上猛地一紧。
萧陌已经先我一步动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我的下颌。
可我不觉得，他这样也算是动手？
“你这个眼神，真让人觉得刺激。”
萧陌睨向我，冷冰的口吻里，藏着一丝邪魅的调侃。
我一动不动，双拳却是攥得紧紧。
于是他继续问我：“刚刚那一瞬，你是真的想弄死我么？”
我彻底崩溃了，一把推开他的手，咚一声，我任由自己再次狠狠撞上墙壁！
“萧陌，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了，只是对你很好奇。”
“但我没有义务配合你的好奇心！”
我咬得牙关咔咔响，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嵌入的生疼已经近乎麻木了。
我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
面对何婉晴的失控与急功近利。
面对顾青裴时的不忍与摇摆不定。
但我从来没有计算过萧陌这样一个意外的存在，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啊！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横晃着进来，大摇大摆地想要分享我的秘密，要挟我的决心？
我咬牙切齿，想想自己刚才竟然只是想抓起水果刀给他干脆利落地割喉？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我提了两步往前去。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是林舒年的？你和顾青裴到底什么关系，跟何婉晴呢！”
我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在萧陌面前究竟是一种什么形象。
但很多年以后，他回忆起那天晚上我抓狂的模样，只用轻描淡写的一句概括说……
我就像一只刚刚掉到水缸里的小野猫，明明刚被人救起来，却还是一身防备地张牙舞爪。
我真恨我当时，怎么不干脆亮出爪子抓花他那张英俊绝伦的脸啊？
就这样对峙的几秒钟，萧陌终于说出了让我很想死的那个真相……
“不是你自己刚才大哭大喊的么？”
他看着我，眼里似能容下一泓星辰变幻。
我差点吐血身亡。
“你……”
“忘了？你要是再哭大点声，全社区的人就都知道了。”
萧陌抬手揉了下左侧的太阳穴。
我发现他好像是有这个动作癖好，讲话的时候，偶尔会揉一下太阳穴上的那枚伤疤。
之前在会所里看得不是很清楚，这会儿在我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我看得十分真切。
我想，人类对自己身体上的伤疤总是会有种特殊的执著。
或许，是源于伤疤背后那些求而不得的故事吧。
我叹了口气，极力压抑自己内心翻滚的疑惑与警惕。
至少现在，萧陌并没有向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利，我是否应该试着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既定的存在，我可以不信任他，但我不能由着他坏事啊。
“萧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吧。你究竟想怎么样？首先我不认为我身上有什么可以被你利用的地方，我也不想与你们这些生意人打交道。论肚子里的功夫，我自愧不如。”
盯着萧陌的眼睛，我不卑不亢地扬声道。
“跟我合作。”
“合作？”
我皱了皱眉：“你是想要对付顾青裴么？”
萧陌看着我，沉默几秒后，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你觉得呢？我要是真想对付顾青裴，还敢跟你林舒年合作？我是生怕你不会再背后捅我刀子么？”
萧陌的这番话，简直正扎我心。
我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的侮辱，自己一直以来的自我暗示也瞬间崩盘。
“你什么意思！我林舒年在你看来就只是个感情用事的笨蛋么？顾青裴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就是让他死十次都不够的……”
萧陌也不跟我争执，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那么很不客气地坐在了我的沙发上！
他一边点烟，一边对我说：“你要是真放得下，就不会整天挂在嘴上了。”
他肆无忌惮地在我家里抽烟，简直视我于无物。
我撇撇嘴，厌恶地用手闪了两下。
“没素质……”
我小声嘀咕。
“我饿了。”
萧陌看了我一眼，最后猛吸了两口，掐灭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
“萧先生，我最后耐着性子问你一遍。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耐着性子问你一遍。”
萧陌站起身，在我愈发震惊的视线中，他竟然走向了我的厨房，拉开了我的冰箱。
“你究竟更恨顾青裴一些，还是更恨何婉晴一些？”
这话从厨房里传来，接着就是被一阵筷子打鸡蛋的声音所代替。
我站在原地木怔了几秒，然后迅速跑进去。
萧陌从我的冰箱里取出了五个鸡蛋，两根黄瓜。
熟练的刀工和烹饪感觉，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剧组了。
我看着他，半晌才压开沙哑的声音。
“你这个问题不成立。”
我说。
“相似的题目早就在微博上爆开了。你的前任和情敌同时掉进水里，你选择去唱k还是去蹦迪？”
呲一声。
蛋液倒入油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
盖住萧陌满身危险的烟草气，我的味蕾瞬间膨胀。
那个味道，我想我或许可以记一辈子。
萧陌专心掂起平锅，不回我的话。
而他的专注似乎拥有剧烈的传染力，让我的思路也在这一刻开始异常专注了起来。
我说，我大概想明白了。
“我恨何婉晴，她毁了我的脸，杀了我的孩子。我恨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而顾青裴……”
叹了口气，我幽幽道：“我希望让他亲眼看到何婉晴的真面目，让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个多大的傻逼……至于剩下的人生，他怎么选择，怎么过。爱谁，又愧疚于谁……跟我没关系。”
“真的？”
萧陌把炒好的鸡蛋黄瓜装了盘，黄澄澄绿油油的，色香浓郁，简直犯罪。
我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盘菜上移开，机械如听话的孩子，我点点头。
“真的。”
“跟我合作。”
萧陌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我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把炒蛋整个端走了！
我追上去，循着香气弥散，也循着前路不知有没有方向的灵感。
我跑到餐桌前，气呼呼地盯着萧陌。
“萧先生你有点诚意好么！哪有人结成同盟了，还只拿一双筷子的！”
我家里没有酒。
我很自律，也很爱惜身体。
于是我和萧陌两人，就坐在一盘炒鸡蛋面前，说了好多跟酒无关的，却比有酒更像醉话的话。
萧陌告诉我说，何婉晴跟他有仇。
但他始终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仇。
我问得累了，也就懒得问了。
于是我无奈摊了下手说：“随便了，反正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倒是不建议跟你分享一下我现在掌握的信息。”
我手疾眼快，抢了黄瓜中间最后的一点鸡蛋。
“何婉晴以前当过外围女，她跟过一个叫王连山的商人，还堕过胎。她背后应该有个人在控制，反正我窃听到，她叫那人三叔。”
“嗯。”
萧陌的反应很平淡，这让我多少有点失落。
我把筷子一拍：“萧先生，我都说出压箱底的秘密了，你就这个反应？”
萧陌依然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捡着那些被我挑剩下的黄瓜。
我有点不耐烦了。
“萧先生，说好了合作共事，信息互通。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好歹也给我一点反馈做交换吧？否则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何婉晴不是真正的何婉晴。”
我认识萧陌总共不超过几个小时，实在不能跟上他跳跃的思路和跳跃的节奏。
我觉得如果有一种人就是依靠语不惊人死不休来刷存在感的话，那萧陌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爆料出让人难以消化的信息。
“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呈现了新一轮的爆炸式宕机。我睁大眼睛，生怕眨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抹去我的记忆！
“字面意思。”
萧陌挑眉看了我一眼。
“纪晓萝不是真正的纪晓萝，何婉晴不是真正的何婉晴，是一个意思。不懂么？”
“你是说，她……”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轰的炸开了一道缺口！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光芒涌向深谙的疑惑，仿佛一瞬间呼之欲出。
那些始终想不明白的真相，终于明朗了。
“何婉晴当初，当初曾跟顾青裴分手。分手后她就失踪了，可是一年后，她又……她又回来了。”
呼的一下，我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而回来以后的何婉晴，就已经不是当初的何婉晴了！她是另外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女人前后性情大变，当初走的时候明明坚强决绝，明明曾拉住我的手，痛哭流涕地说，她知道顾青裴心里始终有个影子，自己只是偏巧像了那个影子。
她胆小，懦弱，不敢成为他心里那道坚强的白月光。她且爱且忧虑，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已经让她濒临绝望。
她对我说：舒年姐，我知道你喜欢青裴。我知道，只有你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
可是当我和顾青裴已经做了夫妻，请柬漫天，婚礼浩大的时候……
何婉晴竟然又回来了！
她口口声声说，是我逼走了她，说自己实在无法忍受顾青裴，宁愿背负小三的骂名，也要回到他身边。
“所以，这个何婉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指使着，借机来到顾青裴身边，一定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没想到被我和阮棉撞破她的秘密，所以才对我下了杀手！”
我只觉得背脊里窜起一丝不寒而栗，咬着牙，我看向一脸淡定如常的萧陌。
“萧先生，那你……还，还知道别的事么？”
“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了，还要跟你合作干什么？扶贫么？”
一句话把我怼上南墙，我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不说算了，反正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
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一眼看穿我眼底闪烁的欲言又止，萧陌站起身，将空盘子递到我面前。
“洗了，洗干净后，我就答应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我都还没有说出口，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萧陌不语。
我无奈，只能乖乖端着盘子去厨房。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喂！萧陌，这是我家啊！”
“我知道，可你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
手里的盘子差点滑下去，可我这一秒倒确实有种直接撇他脸上的冲动。
我说：“萧陌，大家都是成年人，目的相同才会有合作联盟。除此之外，我不希望跟乱七八糟的利益扯上关系，你明白么？”
“事成之后，我会放过顾青裴。”
他答非所问，却等同于回答了我刚才的欲言又止。
这一晚上，我乱梦一片。
早上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萧陌。
这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我能信他么？又或者说，信能信多少？
“高陵。”
我打了个电话给高特助。
深吸一口气，我极力保持着镇定的口吻道：“帮我查个人。萧陌，对，陌生的陌。他是萧氏家族萧鸿渐的大哥。跟顾青裴认识，但关系有点怪。我想知道这人的一切，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挂断高陵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正在自我调节思路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幽幽穿过来。
“一切细节？三围要不要知道？”
当我看到一身睡袍从我洗手间里走出来的萧陌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你！你怎么还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