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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天生不适合做一个复仇者，因为太在意道德底线的人，注定在任何缓解都要束手束脚。
可是，若要我手舞干戚，佛挡杀佛。那样不择手段的复仇，又有什么快感可言呢？
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孩子，我太了解那种面对生死时的无力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样无辜的牺牲，而不加干涉。
因为我的脸虽然变了，但我终究还是那个初心不改的林舒年啊。
我跑出杂物间，直接坐了电梯上到八十八层。
顾青裴有好几个秘书，除了徐韶那样的贴身特助之外，还有些在公司里正常坐班的下属。
一个女人过来拦住我，说顾总在里面有重要的事谈。
她说，要见人需要提前预约。否则的话，至少也要等他里面谈完了事情，空闲下来才能让我进去啊。
我攥了攥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连死都阻止不了我再见顾青裴，又何止一个秘书？
“麻烦你告诉顾总，就说纪晓萝找他，很重要的事。”
秘书面有难色，我却已经忍不住想要往里闯了。
可就在这时，总经办的大门打开了。
我看到徐韶走出来，脸上带着严肃而黯然的表情。
手里，却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这个架势，怎么好像是被炒鱿鱼的感觉啊？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秘书去而复返，叫了下正呆怔原地的我。
“纪小姐，顾先生让你进去。”
我回了下身，赶紧道谢。
顾青裴的办公室很敞亮，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宽敞的大办公桌，进门就觉得心旷神怡。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顾青裴的办公室，心里不由暗自嘀咕，白天呆惯了这样大的空间，晚上他是怎么才能习惯缩到我家那个小书房里的？
“你找我？”
顾青裴看了我一眼，抬手指了下沙发上的位置。
我还有点喘，赶紧平复了两下，坐下身。
目光微微一扫，正好落到了茶几上。
那里有一张白纸，是徐韶的签名辞呈。
“你找我什么事？”
可能是见我一直不说话，顾青裴轻咳一声，追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赶紧抬头。
“没，我就想问下，徐助理他这是……”
“他家里有点事，女朋友出了点状况受了伤，他要去照顾。所以离职了。”
“啊？她女朋友……”
“在医院。”
顾青裴有问有答，仿佛丝毫不怀疑我所来的动机和缘由。
直到我不经意脱口了一句……
“啊？人已经找到了？”
闻言，顾青裴的眉头拧了一下。
“看样子，纪小姐是知道什么？”
“我……”
我早把之前就编排好的理由和盘托出。
“萧陌跟祁骁很熟，他听说您的特助前天带着顾氏集团的标书，神神秘秘地跟别人见面。他们觉得事出蹊跷，怀疑是您身边的人受控反水。祁家跟顾家合作多年，很多利益相关，所以在情况不明朗的状态下，先暂停了香域水岸的招标。
我跟萧陌商量了一下，决定跟您提个醒。很有可能是徐助理的女友被人胁迫……”
我自认为我这番说辞还算是可以圆的回来。
否则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说我在他家装了窃听器，然后把何婉晴的计划给窃听了，专门跳出来帮他的吧？
我说完这番话，也不确定顾青裴到底信不信。
只能垂着眼睛，余光却在偷偷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说：“人已经救出来了，今早送到医院去的。昏迷了两天，但没什么大碍。徐韶把一切跟我坦白，也表示愿意离职。我同意了。”
“这样？”
我心里暗暗嘀咕，如果人真的救出来，只能说明有人和我一样盯着何婉晴。
除了萧陌，我暂时想不到别的人。
可这家伙怎么那么混蛋？人都救出来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装大尾巴狼。
“所以，人救出来就好……那，后来呢？徐助理的女朋友有没有说是谁绑架的她？”
“没有，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青裴的回答很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离开过。
我心里暗暗挣扎：要是这时候我直接告诉他是何婉晴做的，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纪小姐知道是谁做的？”
顾青裴突然反问，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不知道。”
我脱口而出，却见顾青裴绷紧一张脸，并不说话。
我以为他是不信，所以赶紧又加了一句：“萧陌只是让我过来提醒你一下，其他的事，他和祁骁都没告诉过我。”
然而说完这话，我觉得顾青裴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对劲儿了。
“首先，萧陌为什么会帮我？其次，你是萧陌的女朋友，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护短到变态的程度，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女朋友拉下这么复杂的局面？”
我的脑子乱乱的。却仿佛一点都不担心顾青裴看穿我早已七零八落的马脚，反而对他后面的那句话，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在意……
萧陌很护短？他以前有女朋友？
嗯？我特么是不是有病！我管萧陌有没有女朋友干嘛啊！
“所以纪小姐，我唯一能想到的一种可能就是，是你在帮我。”
顾青裴最后的这句话，直接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知道我开局不利，做了很多失控的事。再加上再遇阮棉，以及那么莫名闯入我局的萧陌，我已经完全成了个走一步看一步的无根萍浮……
但我真是万万没想到，顾青裴这么快就发现我不对劲儿了。
“你在帮我，也在帮何婉晴。你跟我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三面临窗的巨大空间里。
我的灵魂仿佛被翻到了阳光下曝晒。可那种不确定的拷问，并不足以让我真正投降失控。
我笑了笑：“顾先生，我帮你，也帮你和何婉晴在一起。要么，你当我是月老下凡？”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顾青裴脸上的表情一如之前般严肃而拘谨。
“纪小姐，其实从我那天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打住！”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先生，这种老套的对白，连小学生都撩不到好么？何况我现在有男朋友。不管怎么说，你跟萧鸿渐也是不错的兄弟，你撩他大嫂这合规矩么？”
“你骗不了我。你越是这样一幅无所在意的口吻，越是在掩饰你内心的慌张。”
顾青裴像我走过来，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去。
“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你是高文俊推荐到顾氏星尚文化的。我也知道高文俊是高陵的堂弟，我更知道高陵是温之言的人。所以我现在很想知道，你跟温之言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从他说出高文俊是高陵表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彻底慌了。
我发觉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除了在何婉晴身上，顾青裴曾表现出智商为零的样子。
其余的时候，他终究还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天之骄子，他可以力扛顾家一切直系旁系，三年时间将顾氏做大到这个程度。他曾是一手把我哥逼到丢盔卸甲的恶魔，他即便与父母闹翻，不要家里当然继承的任何财产，也能在商场混得游刃有余。
这样的人，我居然傻乎乎地以为，我可以凭一己之力牵着他的鼻子走？他扯出了温之言，那么，离林舒年还远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茶色的瞳孔，炯炯生辉。
在我作为林舒年的前半生里，我从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这么唯一的自己。
此时此刻，他眼里有对答案的执著，也有对答案的恐惧。
可谁又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他……
顾青裴，我是林舒年。我是不再爱你顾青裴的林舒年！
就在这时候，总经办的门被人敲开。
是刚才那个秘书。
也许是我和顾青裴距离靠得太近了，那种很容易让人联想暧昧的气氛，让秘书顿时懵了一下。
“对不起，顾总……那个，楼下影棚……”
提到楼下影棚，我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的计较。
今天何婉晴在楼下影棚拍广告，这会儿能让秘书急急忙忙跑上来找顾青裴的，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又是何婉晴闹出事情了。
“什么事？”
“是何小姐，跟天爵分公司的顾总闹得不可开交。”
秘书提到的那个顾总，我在脑中稍微思考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那是顾青裴的堂姐，同样设计师出身的，目前正在全权接管天爵服饰品牌的顾雪姗。
“她们两个闹什么？”
顾青裴觉得头有点大：“八竿子打不着的。”
秘书无奈道：“是因为何小姐在拍天爵宣传代言的服饰，可是顾总说星尚那边选的两套礼服不是天爵全版权的，可能会引起法务纠纷。反正就是……”
后面的话，秘书也不好说。
我心里却是透明白的，简单点讲，就是顾雪姗本来就看顾青裴不顺眼，连带着又怎么可能看何婉晴顺眼？
三天两头给他们炒些负面热搜，巴不得让一向对名誉很看重的顾老爷子，直接把顾青裴给踹出顾家集团。
可是没有办法，豪门大家哪个不重男轻女呢？
顾老爷子一共就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与萧家旁支联姻，也就是萧鸿渐的二婶。小女儿嫁了温家，我对温家的事不是很懂，主要是我哥不爱说，所以我也不多问。但按辈分来说，应该也是温之言的婶娘之类的。女儿都是外姓的，子嗣不作正牌继承人。
而顾家的三个儿子，分别是顾青裴的父亲，大伯和小叔。到第三代，却只有顾青裴这一个嫡亲的孙子。
大伯家三个女儿，小叔今年好像还不到四十，连婚也没结。
而大伯家的这个大女儿，为了能得到更多的财产，甚至让自己的儿子都改了跟顾家姓。
这明眼人都可见的财产争夺战，面对真金白银，哪里还有亲情可言？
听了秘书这番叙述，顾青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种破事你也要跟我回报么？萧陌不是准备去天爵入职？让他去处理。”
秘书哭丧着脸：“可是萧先生去了也不顶用，在楼下看热闹呢。”
我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在楼下看热闹？
我认识萧陌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二个小时，但似乎已经能脑补出一个生动的画面感了。
想象着他坐在沙发上，一手支撑着那张精美绝伦的侧脸，两条修长的腿叠放一起，神情优哉游哉，跟一只毛色很纯正的狐狸一样眯着眼睛……
“要不，我下去看看吧？”
仿佛被别人告状了自家孩子似的，我一脸尴尬地看着顾青裴。
顾青裴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我赶紧溜。
一楼影棚内，比我想得还要糟糕。
徐kevin哭丧着一张脸，像个哪宫都不敢得罪的大内总管一样。圆滚滚的身子，跑跑这边，劝劝那边。
我估计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堂哥徐韶这会儿已经离职了，以后何婉晴都不会再给他任何好脸色的话，估计会更加郁闷了。
何婉晴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华丽礼服，一脸冷漠地坐在休息椅上。一个小助理正战战兢兢给她贴指甲。
而顾雪姗穿着一件墨蓝色的职业装，将她十分窈窕修长的身材衬托的恰到好处。
在她身后，还围了一众办公室小喽啰，一看就都是她的心腹。
“何小姐，请你立刻把这件礼服换下来。这是我们外聘设计师的教学作品，没有经过设计授权，你不能将她直接穿到宣传片里！”
顾雪姗抚了抚脸上那架拘谨严厉的黑框眼镜，厉声呵斥道。
然而何婉晴就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翻着杂志。
我四下找了一圈，想看看我们看热闹的萧大少爷这会儿躲哪去了。
果然，他站在一块幕布后面，周身黑漆漆的衣装，再搭配这么单调的幕布和场景。
我觉得，就算说他是个伺机而动的死神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