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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里面有人么？”
是凌琪的声音。
清脆悦耳，甜美自信。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男朋友蛮喜欢这件衬衫的，您这边试下来怎么样？”
“阿琪。”
我听到萧陌的声音，似乎想要阻止凌琪。
“一件衣服而已，没必要这么麻烦。走吧。”
“为什么要走啊？”
凌琪似乎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你平时很少出来买衣服，更别提让我帮你挑了。沈彬那个品位实在一言难尽。除了黑的就是白的。你每天穿差不多的，都不觉得无趣么？”
“那我每天都穿军装，你帮我挑的却还是挑了件墨绿色的，不是么？”
“哎呀，这个又不一样嘛。”
听到两人在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我明明很想笑，可心里却堵得十分难受。
这才是真正合适的两个人之间，应该有的状态不是么？
后来，萧陌和凌琪都走了。
我这才松开了顾青裴，别过脸，我低低喝了一声：“衣服穿好。”
顾青裴看着我，眼神中流转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说。
我故作轻松地挑了挑唇：“不为什么。见到了麻烦。”
“你是我的前妻，就算见到了，前妻帮我来挑衣服，有什么不行的？”
“没什么不行，只是我不愿意。”
我拉开帘子走出去。
顾青裴换好自己的衣服之后，也走了出来。
他没买那件衬衫。
其实我心里多少是明白的，只要我一天不属于他，我挑的衣服，也就一天不属于他。
从商场里出来，顾青裴接了个电话。
“晓萝，你先回去吧。我去公司有点事。”
“哦。”
我口吻沉沉的，仿佛没有一点儿在意的成分。
其实我心里盘算的是……
我可以去看看甄珠了。
我们决定让甄珠在b区别墅养伤，有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错觉。
甚至于我也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对顾青裴说。
“今晚我想在b区那里休息。”
“你去萧陌家？”
“那又如何，他都不记得自己在那里还有一套别墅了。”
我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顾青裴。
他把我拽到洗手间旁边的杂物间，不由分说就把我给咚住了。
“纪晓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跟萧陌是不可能的，你自己心里分明就比我还要清楚，不是么！”
我抬眼看着他，良久微笑开口。
“我以前也知道我跟你不可能，但我还是坚持了很久。不是么？”
我告别了顾青裴，一个人叫了辆车回去。
甄珠坐在床前，百无聊赖的时候，把床头柜里的牙签一根根当飞镖一样射掉。
我进门的时候，卧室里简直像养过一条哈士奇。
我把一堆衣服丢在床上，我说：“给，等你伤好了，换上。”
甄珠嫌弃地看了一眼，说，我不穿裙子。
“你需要伪装，否则怎么留在我身边？”
我用了留这个字，很显然甄珠是不太服气的。
“伤好以后我就会走。”
甄珠不仅不服气，还很有骨气。我却哭笑不得。
“你准备走到哪里？”
我将一套连衣裙，一顶假发都掏出来丢给她。
“是谁信誓旦旦跟我说，为了萧陌，为了原本就属于他的荣耀，自己可以肝脑涂地的？”
甄珠看着我，半晌才愤愤开口。
“知道了，等我出门的时候再换。”
叮咚……
门铃响。
我与甄珠对视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下楼去开门。
是萧陌。
我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又来了。
“你……”
我有点无措。
“有点事想跟你问问情况，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我与萧陌重逢的第三个晚上，他请我吃第四次饭。
这次，他还是让我选。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两人穿过一袭接地气的民生百态，走进小巷子里的一家店面。
我看得出来，萧陌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估计就是做梦也没想到，我能带他来吃小龙虾。
“这家小龙虾火锅可是十多年的老店了。虽然很低调，但口味一点不含糊。你要去里面，还是外面大排档？”
我快了两步到门口，回身招呼着还愣在原地的萧陌。
吃小龙虾是一种文化。三五亲密，夸夸而谈。这一段难能不用顾及形象，不用承担压力，不用在意身份的宁栖静止时光。与现代社会快节奏的生活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里边请，吃火锅还是清炒？”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和气胖大叔，以前还是认识我的，后来我出事整容，也就再也没来过。
他的店名叫龙叔胖虾火锅店，有心的人肯定觉得很违和。
觉得是不是招牌写错了？应该是胖叔龙虾火锅店才对嘛。
然而事实没错，老板叫龙叔，他养的小龙家就是要比旁人家的胖。各个脑满肠肥，一口咬下去汁水都顺着下颌淌。
据说啊，龙叔家的饲料都是秘方。周围同行个个眼红，打主意的人也比比皆是，但最后，一个个悻悻而归，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叔和他家的小龙虾，跟着越来越响的名气，越来越胖。
“你好呀！”我笑眯眯地点头，“给我个清汤锅吧，不要辣。三斤小龙虾，两份热气羊肉，再来个时蔬菌菇大拼盘！”
“哟？不吃辣啊？”
龙叔遗憾地表示，没有辣椒的小龙虾是没有灵魂的。
我指了指外面一张边角僻静的桌子，转身对萧陌说：“咱们去那坐吧。”
可再一回头，却发现萧陌不见了？
“哈雷！好久不见呢！”
目光往远处一拉，才发现萧陌竟然蹲在门口，抚摸一头老狗。
我笑眯眯过去，跟狗打了个招呼。
这是一条十三岁的德国狼青，退役军犬。折合人类的年纪来看，已经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了。它的毛已经没什么光泽了，且秃了几块。
龙叔说，哈雷的牙齿甚至都开始松动了，每天只能把虾皮和肉糜米饭打成糊喂给它。
对于一头战功赫赫的退役军犬来说，曾经的骄傲和如今的凄然的晚景相比，或许会有十足的心理落差。
所以哈雷的性格并不好，几乎不跟人亲近。每天只是老态龙钟地盘踞在店门口，吃吃睡睡，只把双眼睥睨世间百态。
见到我，它侧头哼了一声，吐吐舌头，摆了下尾巴。
我笑着说，它这已经算是很热情地在打招呼了。
“唉！萧陌你别过去！哈雷它……”
眼看着萧陌走过去蹲下身，我刚要出言阻止，就见男人的大手已经抚上了老狗的脊背。
我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准备拉开他：“他是军犬，警惕性很高的！会弄伤你！”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哈雷非但没像之前遇到陌生人那样龇牙咧嘴，反而破天荒地起了身，冲着萧陌又又叫，沙哑的声音配合着兴奋的摆尾，就像一个花俏的老爷爷在跳芭蕾。
“呀！哈雷好像很喜欢你啊！”
我惊讶道。
“可能因为他是军犬的缘故吧。”
萧陌拍了拍老狗的后脖颈，它乖乖地呜咽了几声，然后原地俯身下去。
两人坐在位置上，小工已经帮他们架上了火锅，咕嘟咕嘟等烧开。
在这样大汗淋漓的盛夏里，吃露天火锅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我把消毒餐具打开，端正地摆在萧陌面前。
然后将手套分给他，薄薄的水晶膜罩在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路灯韵了一番温和的错觉。
我问萧陌，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他拿出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
“昨天你跟我提过一个人，叫唐斌。”
我的心脏咯噔了一下，点点头，静等后文。
“我让沈彬查了一下我以前的各项资料。然后就发现了这个，看手稿的感觉，应该是唐斌生前留下的。我想问你，你知道些什么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韵出事后，我和萧陌确实去查过她的住所。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萧陌拿走了唐斌的这份研究课题手稿。
我点了下头，心脏却在这一刻开始乱跳不休。
我有点兴奋地想，萧陌是不是开始接近真相了呢？这时候，小龙虾上来了。
红彤彤的一大盘，刺激味蕾的香料在我们面前浓重萦绕。
我有点饿了，在回答萧陌的问题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