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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隔墙(第1/2页)
距离龙辰“醒来”又“沉睡”，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研究中心地下特殊医疗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空气净化系统低沉地嗡鸣，试图驱散消毒水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灯光被刻意调暗，只剩下仪器屏幕和指示灯幽幽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龙辰的隔离病房已经紧急修复和加固。那面被“点”出孔洞的特种玻璃墙被整体更换，新的玻璃更厚，夹层中加入了更多能量阻尼和物理缓冲材料。病房四周墙壁和天花板内嵌的能量抑制装置也完成了升级，时刻维持着一种“温和但持续”的压制力场，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病房内那个沉眠的、却又仿佛随时会苏醒的“存在”。
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极度内敛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沉睡，呼吸心跳微弱平稳，能量波动被抑制场压制在体表，只有偶尔，他暗灰色的眼皮会微微颤动，显示着他并未真正“沉睡”，而是在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观测的意识空间里，经历着什么。
苏清影就守在玻璃墙外。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面罩着研究中心的白大褂，显得有些空荡。蓝珠草的第二个疗程已经完成，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恢复了红润，眼眸清澈明亮，身体里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平和的生机。陆青瓷说，她的纯阴之体隐患已基本根除，只要再巩固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甚至因祸得福，体质比常人更通透纯净。
但此刻，这些“好消息”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所有的喜悦，都被玻璃墙另一侧那个沉默的身影，冻结成了冰。
她就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对着玻璃墙，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望夫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看着龙辰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偶尔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手指。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除非陈实或静云强行“押”她去休息、吃饭，否则她几乎寸步不离。
她不再哭泣，至少不再当着人前哭泣。眼泪仿佛在那天他“醒来”又“沉睡”时，就已经流干了。现在的她，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那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痛苦、恐惧、不解，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冀，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在“看”他。用眼睛，更用那颗与他命运纠缠、如今却仿佛隔着天堑的心。她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冰冷沉寂气息中，捕捉到一丝丝属于“龙辰”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熟悉的那个龙辰，眼神坚定而温柔，偶尔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和侠者的担当。他会对着她笑，笑容里有阳光的味道；他会皱眉，眉峰蹙起时总在思考着沉重的责任；他会发怒，怒时如雷霆，却始终守着底线。他的气息，是温热的，是蓬勃的，是带着武当山的清冽和人间烟火气的。
而玻璃墙里的这个“人”，气息是“空”的，是“冷”的，是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仿佛亘古不变的“基底”感。他像一块从宇宙深处坠落的、蕴含着毁灭与虚无的奇石，又像一台正在缓慢启动、重新定义自身存在意义的精密仪器。
“清影，”李薇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声音里满是心疼，“喝一点吧，你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陆教授说了，龙辰现在的情况……急不来的。你要保重自己，等他……等他真的需要你的时候，你才有力气。”
王婷也蹲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清影，龙辰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是那么强的一个人，多少次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陆教授他们。”
苏清影的目光，终于从玻璃墙上挪开一丝，落在两位好友担忧的脸上。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我只是……想陪着他。哪怕……哪怕他现在感觉不到。”
她放下杯子，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观察室。凯瑟琳也被严密监控着，她的情况同样诡异。自那天被龙辰“抽取”了一丝光丝能量后，她就一直昏迷，生命体征平稳，但身体异变似乎暂停了，甚至那些骨刺和皮肤下诡异的纹路，有微弱消退的迹象。陆青瓷说，这可能是龙辰那无意识的“抽取”，恰好“带”走了凯瑟琳体内一部分不稳定的、暴走的烛阴能量，反而让她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这究竟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凯瑟琳……”苏清影喃喃道，“陆教授说，她是‘钥匙’，是‘坐标’……”
“别想那么多，清影。”李薇打断她，不想让她陷入更深的焦虑，“那些事，交给陈顾问和陆教授去头疼。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等龙辰醒了，看到你健健康康的，他才会高兴。”
苏清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高兴？现在的龙辰，还会有“高兴”这种情绪吗？她不敢想。
夜深了。李薇和王婷被陈实劝去休息，只留下两名值班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苏清影却固执地留了下来，陈实知道劝不动，只能让人给她加了条毯子，调暗了走廊的灯光。
万籁俱寂。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通风系统单调的气流声。
苏清影裹着毯子，依旧看着玻璃墙内。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连续的精神煎熬和身体消耗，让她达到了极限。她的头一点一点，最终，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魔都大学，回到了图书馆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龙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温暖，像能融化世间所有寒冰。她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想扑进他怀里，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有多害怕。
可是，就在她快要触碰到他的瞬间，画面突然扭曲、碎裂！龙辰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深不见底、暗灰色的、冰冷的眼眸！他看着她，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她，轻轻一点——
“不——！”苏清影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她急促地喘息着，看向玻璃墙。
龙辰……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仿佛从未动过。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苏清影抚着胸口，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但那种被最熟悉、最依赖的人用最陌生的目光注视，仿佛随时会被“抹除”的恐惧，却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残留着。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聚焦在龙辰身上。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龙辰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苏清影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紧接着，她看到，龙辰那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然后，指尖极其轻微地，在身下的床单上，划动了一下。
他在动？在无意识地表层活动？还是有意识的？
苏清影的心提了起来。她死死盯着他的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仿佛刚刚学会控制肢体的滞涩感。他划动的轨迹，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只是简单的直线，曲线，或者干脆是静止不动。
苏清影看了许久，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心中失望又升起。也许，真的只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龙辰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然后，他以一种更加缓慢、却更加“刻意”的速度，用指尖，在床单上，划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形。
那是一个……残缺的圆。或者说，是一个没有闭合的弧线。
苏清影愣住了。这个图形……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她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是了！是龙辰那天短暂“清醒”时，在空中划过的那个残缺的、仿佛蕴含某种至理的弧度！虽然当时是凌空划动，轨迹也有些模糊，但那种独特的、不完整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缺失”或“等待”的意味，极其相似！
他是在重复那个动作？还是说……这个不完整的圆，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苏清影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近玻璃墙，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龙辰的手指。
划出那个不完整的圆后，龙辰的手指停住了。几秒钟后，他又开始移动，这一次，他在那个不完整圆的旁边，又划了一个更小的、同样不完整的弧线，与第一个圆弧的开口方向相对，仿佛……想要连接，却又没有连接上。
两个不完整的圆，两个相对的开口，中间隔着一段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某种符号？某种密码？还是他混乱意识中无意义的涂鸦？
苏清影完全看不懂。但她可以肯定，这绝非无意识的动作！这带有太明显的“意图”和“重复性”！他在尝试表达什么！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龙辰……”苏清影忍不住，对着玻璃墙，轻轻地、用尽全力呼唤出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期盼，“是我，清影。你……你能听到我吗？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那个圆……你想告诉我什么？”
玻璃墙内的龙辰，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依旧闭着，手指在划出那两个不完整的圆后，也再次静止下来，仿佛耗尽了力气。
但就在苏清影的呼唤出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的瞬间——
龙辰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睑下的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感觉”，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墙，扫过了苏清影的身体！
苏清影浑身一僵，如坠冰窟！那感觉……和那天他“醒来”时，看向她的目光，如出一辙！漠然，冰冷，居高临下的审视！但这一次，更加“聚焦”，更加“明确”地落在了她身上！仿佛她刚才的呼唤，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引起了潭底某个存在的“注意”！
他没有睁眼，但苏清影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注视”，正牢牢地锁定着她。没有敌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研究稀有标本般的“观察”。
恐惧，再次攫住了苏清影的心脏。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激动？因为他“注意”到她了！哪怕是用这种冰冷陌生的方式，至少，他对外界，对她的声音，有了反应！
她强忍着想要后退、逃离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站直，迎向那股无形的“注视”。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想通过这层障碍，触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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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辰，”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一丝努力维持的平稳，“我知道你能感觉到。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谁，经历了什么，但……我是苏清影。是你的妻子。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东海日出，要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要生个孩子，教他武功和读书……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玻璃墙内。龙辰依旧没有睁眼，但那股锁定她的“注视”，似乎……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很短暂，仿佛是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记不记得，”苏清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滚落，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都是龙辰。是我爱的那个龙辰。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等你回来，等你……重新认得我。”
她的话语，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尽的悲伤。
玻璃墙内，龙辰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苏清影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那只刚刚划过圆弧的右手，食指，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在床单上划动，而是……极其缓慢地，向着苏清影的方向，抬起了大约几厘米，指尖，微微弯曲，似乎想要……触碰什么？
他想触碰什么？是玻璃墙？还是……墙外的她？
但紧接着，他的手指又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或者，是他自身意识的混乱和冲突，让他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困惑”和“挣扎”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股锁定苏清影的无形“注视”，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仿佛信号不良的接收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隔壁凯瑟琳的观察室内，一直昏迷的凯瑟琳，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是空洞或恐惧，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清明！她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存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眼……睛……睁……开……了……”
“归……墟……在……呼……唤……”
“钥……匙……坐标……共鸣……”
“他……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凯瑟琳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但观察室内的监控仪器，却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她体内的能量读数，尤其是与烛阴力量同源的部分，开始疯狂飙升、紊乱！皮肤下那些原本有些消退的诡异纹路，再次浮现，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亮起！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即将爆炸！
几乎在凯瑟琳体内能量暴走的同时——
“嗡——！”
龙辰的隔离病房内，能量抑制力场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轰鸣！屏幕上代表抑制强度的曲线直线下跌！病房内，原本平静的龙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暗灰色的混沌充满眼眶。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冰冷、都要“空无”的恐怖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咔！咔！”
刚刚更换的特种玻璃墙，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墙壁内嵌的能量抑制装置，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爆出电火花，冒起黑烟！整个地下医疗区的灯光骤然熄灭，又瞬间被应急红光取代，明灭不定，如同地狱的灯火！
“警告！能量抑制场崩溃！目标能量反应失控！威胁等级：毁灭级！”刺耳的电子警报响彻整个研究中心。
苏清影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力场和玻璃碎裂声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看到，玻璃墙后，那个被黑暗双眼占据的身影，缓缓地、僵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转过头，那双纯粹的、黑暗的“眼睛”，准确地“看”向了她。
没有目光的交汇，因为那里根本没有“目光”。只有一种被最深沉的、最原始的“虚无”所凝视的、冻结灵魂的恐怖。
“龙……辰……”苏清影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布满裂纹的玻璃墙，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不——！”苏清影尖叫。
但预想中的玻璃彻底粉碎并未发生。在“他”虚握的动作下，那面布满裂纹的玻璃墙，以及墙壁内那些过载损坏的能量抑制装置，连同周围一小片空气和光线，都开始无声无息地……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从“存在”向“不存在”的状态滑落！一种万物终将归于沉寂、归于虚无的寂灭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隔壁凯瑟琳观察室内，她的能量暴走也达到了顶峰，暗红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几乎要冲破观察室的束缚！两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的力量，隔着墙壁，仿佛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共鸣和吸引，让龙辰（或者说占据这具身体的存在）的力量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具攻击性！
“启动二级应急协议！强电磁脉冲准备！陆教授！我们需要立刻疏散！”陈实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整个地下医疗区都要被“归墟”之力吞噬的时刻——
龙辰那虚握的、即将引发不可测后果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头。那双纯粹的、黑暗的“眼睛”，不再是“看”向苏清影，也不是“看”向凯瑟琳的方向，而是微微上抬，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地壳、建筑、天空，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点”。
他脸上的挣扎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理解的……“明悟”？或者说，是接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或“指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古怪的、不似人类语言的音节，音节古老、拗口，仿佛蕴含着空间的震颤和时间的叹息。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虚握的手，松开了。
狂暴的“归墟”力场，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平息。爬满玻璃墙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那些变得“模糊”的区域也恢复了正常。隔壁凯瑟琳观察室内暴走的能量，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平息下去，光芒黯淡，凯瑟琳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急速跌落，但趋于平稳。
龙辰（他）眼中的纯粹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那双暗灰色混沌沉淀的瞳孔。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空漠，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他缓缓地放下手，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微弱平稳，能量波动也重新被勉强修复的能量抑制场（虽然强度大减）压制下去。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平静”。
只有那面布满裂纹、险些彻底“消失”的玻璃墙，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寂灭气息，监控仪器上尚未平复的疯狂数据，以及瘫软在墙边、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苏清影，证明着刚才那短短十几秒钟，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何等的……匪夷所思。
陈实、静云、慧明、玉虚子，以及刚刚从紧急避险通道冲进来的陆青瓷和黑豹等人，全都僵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他……刚才怎么了？”陈实的声音干涩。
陆青瓷死死盯着屏幕上龙辰的数据，又调出刚才能量爆发的峰值记录和频谱分析，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是……共鸣。凯瑟琳体内的烛阴力量暴走，与他体内的同源力量产生了强烈共鸣，刺激了他，让那部分力量，或者说，那个‘存在’，短暂地、更完全地……‘苏醒’了，并且试图……‘回应’。”
“回应什么？”静云急问。
陆青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另一份刚刚解密、来自最高层情报部门、通过特殊加密线路紧急传来的情报，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刚刚被某颗高度机密侦察卫星捕捉到的、经过超级计算机增强处理的、西太平洋“归墟之眼”海域的实时图片。
图片上，那片原本只是巨大漩涡和深黑海眼的恐怖海域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此刻，竟然隐隐约约地……亮起了两团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如同星球般缓缓旋转的……光斑！
光斑的形状，依稀可辨，是……竖瞳！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万米海渊之下的、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正在缓缓地……睁开它的眼睛！
而在这张图片的角落，经过技术放大，可以看到，在“归墟之眼”漩涡边缘某个坐标点，一艘奇特的、造型如同某种深海生物与科技造物结合体的黑色舰船，正缓缓浮出水面。舰船甲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仰望着天空，或者说，仰望着卫星的方向，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图片下方，是一行简短却令人心悸的文字标注：
“检测到‘归墟之眼’核心区域超强能量反应苏醒，模式识别……与‘烛阴’神话描述生物特征匹配度87%。检测到未知高能量个体信号，疑似K博士。信号活动指向性明确，目标区域……东亚大陆，魔都。”
所有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恐怖图片，缓缓移向隔离病房内，那个再次陷入“沉睡”、却已然成为风暴中心的男人身上。
凯瑟琳的暴走，龙辰的“苏醒”与“共鸣”，归墟之眼的“睁眼”，K博士的现身……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最终的时刻，恐怕……真的要来了。
而他们，甚至连身边的这个“龙辰”，是否还能作为“战友”和“希望”，都无法确定了。
苏清影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她看着玻璃墙内沉睡的龙辰，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两团巨大、暗红、如同魔神之眼的恐怖光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但她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却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倔强地重新燃起。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无论前方是什么。
她都会在。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也许已是天堑的距离。
等他。
或者，陪他一起，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