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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刘君。
刘君被父亲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讪讪地笑了笑——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被问了一句有没有中意姑娘，怎么就被父亲用这种眼神盯着？
陈林没有理会父子二人的小动作，抬手一挥，一丹一书凭空浮现，悬于刘轩面前。
那丹药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丹香沁人心脾，赫然是圣阶丹药。
而那本功法，封面上并无字迹，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道蕴。
「刘兄，」陈林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未来大乱，我不想身边的老友一个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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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本来就少。」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愫：
「有念想，才会有情。」
「若我身边熟悉的人都一一凋零，到那时，我也不会在意更多人了——大衍帝朝也好，天下苍生也罢，于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那时候的我，会变得绝情，也会变得无情。」
刘轩怔怔听着这番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未见过陈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个永远云淡风轻丶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帝师，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软。
陈林很快收敛了情绪，指了指那丹药与功法：
「圣阶丹药，可助你突破瓶颈。那本功法，是我为你量身择定的，适合你如今的根基与道途。」
「若能度过这场劫难，天地大尊之上，未必不能一探。」
「劫难，往往伴随着机缘。」
刘轩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帝师厚恩，刘某……铭记于心。」
陈林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刘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帝师……原来也有这样一面。
他不是高高在上丶遥不可及的神祇。
他也会在意故人，也会害怕失去。
刘君忽然觉得，眼前这位传奇人物，离自己……没有那么远了。
同样。
若有一日，他在意的人渐渐凋零，这世间再无一事一物能牵动他的念头——
到那时，他大概也会变得绝情丶变得无情。
坐看高楼起，坐看高楼崩，面不改色。
人之所以修行，起初不过是想变强，不受人欺。
但走着走着，有些人便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那份守护，才是让修士始终「是人」而非「成神」的牵绊。
陈林点点头，忽而一笑：
「哈哈哈，刘兄不必如此郑重。」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烟消散，只余茶香袅袅。
刘轩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恭送帝师！」
刘君也跟着深深一揖。
刘轩直起身，转头看向刘君，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硬。
「从今往后，你给我抓紧修炼，别再贪玩了。」
刘君一愣，下意识想辩解，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还有，」刘轩冷冷道，「什么青楼女子丶红颜知己，统统别想。」
「帝师方才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我告诉你，别想了。」
「若帝朝覆灭，我刘家绝种又如何？」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只有不留后路，才能勇往直前。」
刘君被父亲这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乖乖低头：
「……是，父亲。」
……
而此时，陈林的身影朝着其他地方赶去。
他的传音，在刘轩耳边响起：
「刘兄，我知你昔年渡的是六合雷劫，以十二洞天踏入涅盘初期。」
「若想未来走得更远，我建议你——废了涅盘熔炉，重修洞真。」
「最起码，要踏入十五洞天。」
「那枚丹药，可助你凝聚洞天。即便不重修，对你如今的涅盘境也有裨益。」
传音落下，陈林不再多言。
……
他此刻立于一座山谷之前。
四周群山环抱，林木葱郁，谷口处立着一座古朴门楼，匾额上三个大字笔力苍劲——
百草谷。
陈林望着那三个字，目光微微恍惚。
昔年，他便是从此谷中，得到了那部《逆命天功》。
若无此功，他渡九极雷劫时，绝对会困难。甚至……可能早已身死道消。
若无此功，便没有后来的帝师，没有今日的大衍帝朝，更不会有凌天登基丶群雄俯首的盛景。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谷口处，两名弟子正执守门禁，腰间佩剑，神色警惕。
陈林目光扫过——百草谷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在巡天猎与官方的扶持下，如今已有洞真修士坐镇。
虽无涅盘，但洞真，在这大衍帝朝中，也算得上一方立足之本了。
他负手而立，并未急着上前，只是静静望着那三个字。
百草谷。
故地重游，心境已截然不同。
陈林缓步上前，谷口两名弟子顿时警觉，冷声喝道：
「百草谷重地，闲人止步！」
陈林停下脚步，微微笑了笑，神色平和：
「去通禀一声，便说故人来访，天木真人自会知晓。」
两名弟子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此人气度从容，言语间直呼谷主名号，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若真是谷主故交，自己贸然得罪，怕是不好交代。
其中一人当即点头，抱拳道：「请前辈稍候，晚辈这就传讯。」
说罢，他抬手一翻，一枚玉符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谷中深处。
……
百草谷，主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意。正中蒲团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静坐，周身隐隐有药香萦绕。
正是天木真人。
如今的他，已是洞真后期！
忽然，他眉头微动，抬手接住一道飞来的流光。
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这是……」
他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能有什么故人....
那些曾经被他治疗的人，是算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