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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绕过祭坛,来到祭坛后方的一个小区域,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个木箱,一堆发霉的跪垫,还有一张歪倒在地的桌子。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装着一些发黄的书籍和文件。书的封面是皮质的,上面烫金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他拿起一本翻开,里面的字密密麻麻,但全是拉丁文,字母弯弯绕绕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他又翻了翻那些文件,纸张已经脆化,边缘一碰就碎,上面的文字同样是拉丁文,偶尔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图案——一些人体解剖图,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几何图形。
「这都什么玩意儿……」张楚岚嘟囔着把书放下,「全是洋文,连个中文标注都没有,欺负我英语四级没过是吧。」
陆玲珑沿着教堂的左侧墙壁走,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裂缝和凹凸。她的青霜剑已经归鞘,但她始终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当她走到教堂左后方的一个角落时,发现角落里挂着一幅特别大的挂毯,挂毯上绣着一幅宗教场景——一群人在一座山上接受某个圣人的赐福。挂毯已经非常陈旧了,刺绣的丝线大片大片地脱落,图案残破得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但陆玲珑注意到,挂毯的右下角有一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经常被人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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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拉开挂毯。
挂毯后面,是一扇暗门。
那扇门约有一人多高,宽度只容一人通过,门板是铁质的,上面锈迹斑斑。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做得极其巧妙,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门的中央有一个钥匙孔,但没有门把手,门缝的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但锁芯依然完好,显然锁的材质远好于门板。
「这边有一扇暗门!」陆玲珑向众人喊道。
众人闻声聚拢过来。张楚岚挤到最前面,伸手推了推暗门,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用肩膀去撞,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门板上的铁锈簌簌落下,但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锁死了。」张楚岚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没有钥匙打不开。」
「我来试试。」张灵玉走上来,将手按在锁孔上,运起阴五雷,试图用雷炁腐蚀锁芯。墨色的雷炁渗入锁孔,锁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表面冒起了白色的烟雾。但片刻之后,张灵玉收回手,摇了摇头:「锁芯内有禁制,我的雷炁被挡住了。」
「那用刀劈开?」张楚岚看向聂凌风。
「太暴力了,而且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贸然破坏可能会触发机关。」聂凌风看了看暗门,暂时没有决定强行破门,「先把这扇门标记下来,等搜查完其他地方再来处理。如果有柳妍妍的线索,她也许找到了别的入口。」
就在众人讨论暗门的时候,冯宝宝一直蹲在祭坛旁边。她没有参与搜索,也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低着头,用手指在青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叩。叩。叩。
她敲了三下,然后横移半尺,又敲三下。她的手法很有节奏,敲击的力道均匀而稳定,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敲到第三块石板的时候,她停住了。她又敲了一下——这一次,石板发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叩」声,而是一个带着回响的丶空洞的「咚」声,像是敲在一个空盒子的表面。声音传下去之后,隔了约半秒才传来回声,回声很弱,但足以说明一个问题。
石板下面是空的。而且空洞的深度还不浅。
冯宝宝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种古井无波的表情,说了一句:「下面是空的。」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教堂中显得毫不起眼。但这句话的内容,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空的?」聂凌风率先走过来,蹲下身,也在那块石板上敲了敲。「咚」——果然,那空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中听得格外清楚。他又敲了敲旁边的石板做对比——「叩」,沉闷而短促,没有回声。
聂凌风的动作很快,他沿着那块发出空洞声音的石板边缘,用手掌在周围的石板上逐个敲击。空洞声的范围呈一个规整的长方形,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二——正好是一扇门的大小。
「下面有空间,很大的空间。」聂凌风站起身,目光在那片石板区域上来回扫视,「这是一扇活板门。找找开启机关。」
「这个吗?」冯宝宝伸手指向石板边缘的一个位置。她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直径不过指甲盖大小,藏在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聂凌风蹲下身,将手指伸进那个凹槽。凹槽内壁上有一圈凸起的纹路,像是某种防滑设计。他用指腹感受着凹槽内部的形状,然后找到了一个可以施力的平面,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从石板下方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那块长方形的石板开始缓缓向下沉去。石板的下沉不是简单的塌陷,而是被某种机械装置控制着的匀速下降,下降时发出低沉的丶有节奏的「嘎嘎」声,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下降约三寸之后,石板自动横向滑入一侧的暗槽中,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呈规整的长方形,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一排石阶从洞口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一股阴冷的空气从洞口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和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像是檀香燃烧后的焦香。
「果然有地下室。」聂凌风站起身来,从张楚岚手中接过手电筒,将光柱对准洞口照下去。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通道,照出了石阶的大致轮廓——石阶很陡,每一级的高度都比普通楼梯要高出一截,沿着一条竖井笔直地向下延伸。光柱的尽头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射程不够,看不到井底是什么情况。
他收回手电筒,转头看了众人一眼。所有人都已经聚到了洞口旁——张楚岚虽然还在揉肩膀,但已经重新运起了炁;王也指间夹着三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张灵玉的掌心已经凝出了一团黑色的雷炁;陆玲珑的剑已经出鞘一寸;冯宝宝还是那副样子,太刀斜持在身前,像是随时准备下楼遛弯。
「下去看看。」聂凌风道,「跟紧我,保持警戒。这下面可能藏着这座教堂真正的秘密。」
他说完,率先走下石阶。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开路,将每一级石阶都照得清清楚楚。石阶开凿得很粗糙,表面凹凸不平,边缘有明显的錾子凿痕,不像是和教堂同时建造的,更像是后来人从地底下往上挖出来的。石阶的表面因为长期受潮而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必须走得很小心。
张楚岚走在第二个,然后是冯宝宝丶陆玲珑丶王也,张灵玉负责殿后。六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通道中互相碰撞丶叠加,变成了诡异的混响,仿佛有十几个人同时在楼梯上走动。张楚岚好几次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确认队伍后面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
石阶很长,足有几十级。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教堂里那股血腥味渐渐被甩在了上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厚重的地底气息——潮湿的泥土味丶岩石粉末的矿物味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温度也在持续下降,从教堂里的十几度一路降到只有几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当众人走到石阶的尽头时,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有二十米,高度也有五六米,穹顶呈半球形向上拱起,像是某种古老的陵墓结构。大厅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矿石呈不规则的形状,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它们均匀地分布在墙壁上,散发出幽幽的蓝光。那蓝光很柔和,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蓝色滤镜。
蓝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大厅的地面非常平整,铺着与教堂里相同的青石板,但这里的青石板保存得要好得多,没有裂缝,没有苔藓,乾净得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地面的中心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浅坡,浅坡的顶端,矗立着一座石台。
那是一座整块黑色岩石雕成的石台,高约一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蓝光打在石面上,反射出一层幽幽的光泽。石台的四个角各立着一根手腕粗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祭坛上的那些扭曲符号如出一辙。石柱的顶端各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发光矿石,四颗矿石的光交叠在石台中央,形成一个明亮的蓝色光圈。
而在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的丶穿着粉色外套丶牛仔裤丶运动鞋的女人。
她的头发散在石台上,乌黑的长发铺开,像一面扇子。她的脸色苍白,不是正常的白皙,而是一种没有血色的丶接近于石膏像的惨白。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蓝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合拢,唇色淡得像褪了色的花瓣。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纤细,指甲上还残留着几天前涂的淡粉色指甲油,指甲油的边缘已经有些剥落。
她的姿势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她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粉色外套上有几处明显的污渍——泥土丶草屑丶还有一个疑似血点的暗红色斑痕。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小洞,运动鞋的鞋底磨损严重,鞋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那是走了很远的路才会有的痕迹。
但她胸口的衣料,没有任何起伏。
静止的。死寂的。像是石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蜡像。
张楚岚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警戒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张大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几秒才冲出来,因为太用力,声音都劈叉了:
「柳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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