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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顾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魏鹏脸憋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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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魏鹏衣领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麽脏东西。
魏鹏靠在铁丝网上,大口喘着气。
「放了你?」顾铮挑眉,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麽:「我看你火气挺旺,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既然热,就凉快凉快。」
魏鹏一愣:「啊?」
站在一旁的炮爷到底是老江湖,眼皮子一跳,立刻明白了顾铮的意思。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为了在顾铮面前挽回点印象分,炮爷二话不说,冲上去吼道:「聋了吗?顾少嫌你穿多了!脱!」
「脱……脱?」魏鹏看着四周围观的几百号人,脸瞬间绿了。
这可是零下十度的什刹海!
「三。」顾铮吐出一个字。
炮爷这回不敢怠慢,对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刚才还挨揍的混混,为了将功补过,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魏鹏扒了个精光。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魏公子,就只剩下一条红裤衩,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
寒风一吹,魏鹏身上的肥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咯咯咯……」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这红裤衩够喜庆啊!」
「刚才不是挺横吗?这会儿怎麽缩成一团了?」
「该!惹谁不好惹顾疯子!」
顾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走向叶蓁,声音恢复了温和:「走吧,太辣眼睛,容易长针眼。」
叶蓁裹着军大衣,视线淡淡扫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魏鹏,职业病顺嘴溜了出来:「这一冻,外周血管剧烈收缩,如果不及时复温,二十分钟后会出现冻伤,严重的话,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组织坏死。」
顾铮脚步一顿,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祸害遗千年,死不了。顶多就是……让他长长记性。」
他揽着叶蓁往回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围着什刹海跑三圈,少一圈,我就让人去魏家找你爹聊聊家教问题。」
身后传来魏鹏绝望的哀嚎,伴随着那喜感的红裤衩,在冰面上开始了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长跑。
吉普车驶离什刹海,将喧嚣与笑闹抛在身后。
中午,两人正吃着饭,警卫员小王进来了。
「首长,老爷子让你回老宅一趟。」
「啥事?」
「不知道。」小王挠挠头,「听口气挺严肃的。」
两人对视一眼,难道上午的事这麽快老爷子就知道了,还是有人告状了?
两人不敢耽误,上了车,车厢里很暖和,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顾铮开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刚才在冰场上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戾气虽然收敛了,但叶蓁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最后停在了一扇朱红的大门前。
顾家的老宅,一座典型的三进四合院,门口两座石狮子在雪中显得威严而肃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红梅在墙角傲雪凌霜,开得正艳。
顾老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修枝剪,正站在梅花树下。听到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只是盯着眼前一枝横生的梅枝。
「回来了?」老爷子声音浑厚,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威压。
「爷爷。」顾铮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
「嗯。」顾老爷子手起剪落,「咔嚓」一声,那枝哪怕开得正好丶却破坏了整体形态的梅枝应声而落。
「心不静。」老爷子放下剪刀,转过身,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孙子脸上扫过,「一身的火药味。刚才在外面,那是剪掉了别人的枝,还是差点折了自己的刃?」
顾铮垂下眼帘,没说话。他在外人面前是活阎王,但在自家爷爷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这把剪刀给你。」顾老爷子把修枝剪递过去,「这棵树,还得修。你来。」
顾铮接过剪刀,看着眼前盘根错节的梅树。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凭着直觉,哪里看着不顺眼就剪哪里。但这会儿,手里沉甸甸的剪刀,却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心浮气躁,下刀必偏。
叶蓁看了一眼那一老一少,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一股辛辣温暖的姜味儿飘了出来。
叶蓁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个白瓷茶杯。
「爷爷,顾铮,喝点姜茶驱驱寒。」
她先把一杯递给老爷子,又把另一杯塞进顾铮手里。
顾老爷子接过茶,喝了一口,辛辣入喉,身子顿时暖了不少。他看着叶蓁,眼神里多了几分慈爱和赞赏。
「丫头。」老爷子指了指站在树前发愣的顾铮,「你看这小子,像什麽?」
叶蓁看了一眼顾铮,那个在冰场上以一敌十的身影与此刻重叠。
「像一把刀。」叶蓁轻声说。
「没错。」顾老爷子点头,目光深邃,「顾铮是把刀,是一把见过血丶开过刃的好刀。刀锋太利,能杀敌,但也容易伤人,更容易伤了自己。刚极易折,这个道理,他懂,但做不到。」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蓁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上:「所以,顾家需要你。你,就是他的鞘。」
鞘。
收敛锋芒,养护刀身,给杀伐之气一个归处。
顾铮的手猛地一颤,那把修枝剪差点脱手。他转过头,看向叶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蓁捧着温热的茶杯,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她迎着老爷子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或羞涩,反而透出一股子医者的坚定与冷静。
「爷爷。」叶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雪地里,掷地有声,「我愿为鞘,藏其锋芒,护其周全。」
顾铮的心脏猛地一缩。
然而,下一秒,叶蓁话锋一转:
「但若有人想折断他的锋芒,想毁了这把刀……」
她放下茶杯,走到梅树旁,伸手摺下一枝多馀的枯枝,动作乾脆利落,像极了手术台上的截肢。
「我亦可为刃。」
我不止是鞘,我也是刀。
谁敢动我的刀,我就剐了谁。
顾老爷子愣住了。片刻后,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字,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我就说这小子眼光毒!没想到,你是这种刚柔并济的性子!既然如此,这棵树,不用修了!随它长去!」
顾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形单薄却气场强大的女人,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连血液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