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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
他那双曾经只手遮天丶开创大明的厚实手掌，此刻竟微微颤抖着。
天幕中，宁远并未停下。
他牵着嬴阴曼走在明孝陵长长的神道上，两旁的石兽静默肃杀，仿佛也在聆听这场迟到了数百年的审判。
「其实，除了海禁和户籍，老朱还给大明埋了一颗最大的地雷，那就是——藩王制度。」
宁远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万朝。
大明位面，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反弹，他猛地一拍扶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般咆哮道：「咱就那几个儿子，封王怎么了？」
「咱打下的天下，咱的儿子们受点苦帮咱守着边疆，难道还不兴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那是咱的亲骨肉！」
马皇后在一旁赶紧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劝道：「重八，消点气，消点气。听听这孩子怎么说，他既然提到了，定是有他的道理。」
天幕中，嬴阴曼也帮朱元璋问出了疑惑：「夫君，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朱元璋就二十几个儿子，分封出去驻守边疆，既能保卫家国，又能富贵一生，这不挺好的吗？」
宁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曼儿，你要记住一句话：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一个王朝开国的时候，封几十个王爷确实无伤大雅，很多王朝都干过。」
「比如汉朝，汉初实行的郡国并行制，刘邦也封了一堆老刘家的王。」
大汉位面。
汉武帝刘彻听到此处，眉头紧锁。
自上次通过天幕了解了平衡点的概念后，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完美实行推恩令。
「平衡点，中央集权与地方权力的天秤。」
刘彻低声自语。
「朕虽有推恩令，但若后世子孙无法把握这个度，大汉是否也会步大明的后尘？」
天幕中，宁远笑嘻嘻地掏出一张纸，在上面画起了树状图。
「朱元璋是生了二十六个儿子，咱就算他们每人再生十个儿子，到第三代就是两百六十个。」
「第四代就是两千六百个，这还是往少了算的。明朝皇室的生育能力，那可是出了名的强。」
「而且朱元璋定下一条规矩：皇族子孙，不准务农丶不准做工丶不准经商。朝廷得按级别给他们发工资，一直养到死！」
「这哪是分封边疆的将军啊？这简直是二十几个会无限增殖的『碎钞机』！」
大明永乐年间。
正准备再次北征的朱棣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惊愕地指着自己：「啥？咋还跟咱有关呢？这分封制度不是老爹定的吗？咋还成了咱的锅？」
坐在一旁的皇太子朱高炽却已经陷入了沉思，他那肥胖的身躯微微抖动。
小眼睛里透出一股精明：「爹，宁远兄弟说的没错。儿子最近看户部的帐本，宗室的开支，确实涨得有些吓人。」
宁远在天幕中继续补刀：「而这事儿，还真得怪朱棣。」
「朱棣本身就是靠藩王起兵造反成功的，他坐上龙椅后，最害怕的就是别的藩王学他。」
「所以他一方面收回了藩王的兵权，把他们关在封地里，另一方面为了补偿，又把藩王的俸禄提升了一大截。」
「结果呢？大明的藩王就变成了封地里的猪。他们不能出城，不能管事，每天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欺男霸女和——生孩子。」
「到了明朝后期，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有一大半甚至全部都要拿去供养这些姓朱的宗室。」
「国库干得连老鼠都嫌弃，皇帝想打仗没钱，救灾没钱，全被那些躺在家里生孩子的祖宗们吃光了！」
大明崇祯位面。
朱由检看着天幕，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颤抖着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钱，朕的钱啊！」
崇祯对着空旷的大殿哀号，声音凄凉无比：「原来这才是真相！朕为了凑几十万两饷银，逼得百姓造反。」
「逼得百官捐款，可那些在各地富得流油的亲王丶郡王们，却拿着朕的血汗钱在生孩子！朕恨啊！」
大明嘉靖位面。
朱厚熜也不炼丹了，他愤怒地把手中的拂尘摔在地上，一张清修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都是朕的钱！朕修仙的钱，朕盖宫殿的钱，全给那帮肥猪吃了！」
「这祖训，这祖训简直是在挖大明的根啊！」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彻底沉默了。
他本意是想给子孙万代留个富贵，想让大明江山稳固，却没想到这种慈父之心竟然变成了勒死大明的绳索。
「咱当年确实没想那么多。」
老朱的声音乾巴巴的。
「咱就想着，别让这些孩子饿着，别让他们像咱小时候那样到处讨饭……」
天幕中，嬴阴曼叹了口气，询问宁远：「夫君，那这事儿有办法解决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碎钞机把国家掏空吧？」
宁远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当然有。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但这需要开国皇帝有那个狠心。」
「那就是——递减封爵制。」
「除了皇位继承人，其余皇子第一代封亲王，第二代就降一级封郡王，第三代再降，以此类推。」
「只要没有军功或者大才，几代人之后就直接变成庶民，自食其力。」
「这样既能保证皇室初期的威严，又能防止宗室无限膨胀压垮国库。」
「虽然这会得罪不少权贵和宗亲，但总比眼睁睁看着大明灭亡要好百倍。」
宁远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了一丝感慨：「老朱当年杀了那么多功臣，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影子，他是想给朱允炆扫清障碍。」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人性，更没算到这指数增长的恐怖。」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宁远提到的递减封爵。
他是个实干家，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降爵，自食其力……」
朱元璋喃喃道。
「是啊，若他们真是咱老朱家的种，哪怕是庶民也能创出一番事业。若是废物，养着他们反而会害了大明。」
大秦丶大汉丶大唐丶大宋，无数时空的帝王都在此时陷入了反思。
宋太祖赵匡胤抹了把汗，幸好自家老弟赵光义那儿动静大，还没到这种程度。
司马家那位更是坐不住了，晋朝的灭亡虽然是因为八王之乱，但归根结底也是藩王权力过大且没有合理的退出机制。
天幕中，宁远已经走到了明孝陵的宝城之下。
他抬头望向那巨大的封土堆，语气再次变得幽默起来：
「老朱啊，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是当初听了我的，是不是就不用杀那么多功臣了？」
「其实你杀功臣，除了想给孙子铺路，更多的是因为你对那个你亲手建立的官僚系统极度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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