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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主簿,」陈德禄见辛缜不说话,以为他对这个数字不满意,连忙道,「草民们还能再凑一凑,只是需要些时日……」
「不用了。」辛缜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二十一万三千石,足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道:「诸位今日之举,是为大宋的边关大业立了大功。
在下会上报范经略,为诸位请功。
盐钞的编号,按认购的先后顺序排……陈员外第一个,王员外第二个,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青白盐行会的事,辛某已经在拟章程了。
等粮草入库丶盐钞发放之后,在下会召集诸位,共商行会细则。
第一批入会的,就是在座的诸位。」
陈德禄心中狂喜,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道:「辛主簿大恩,草民们没齿难忘。」
其他商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做了十几年私盐贩子,提着脑袋过日子,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做生意了!
辛缜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范经略。
是范经略力排众议,才让盐钞法在庆州推行下去。
诸位日后赚了钱,别忘了西北边关的将士。
没有他们守在横山脚下,诸位也做不成这个生意。」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陈德禄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少年人,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
把功劳让给范仲淹,把人情做给商人,把利益留给朝廷。
三方都满意,三方都念他的好。
这等手腕,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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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众商人,辛缜回到值房,周明跟了进来,把帐册放在桌上。
「主簿,二十一万三千石,」周明感慨道,「老夫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能够一次性从民间徵集到这么多的粮食,实在是惊人!这些大户……富可敌国啊!」
辛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笑道:「大宋不抑兼并,商业盛行,藏富于民,有此实力并不意外。
倒是周先生,以后跟着老师做事,有任何大事要做,可以多考虑发动社会力量,大约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起来的。」
周明感慨道:「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此次盐钞法这般好的政策,没有主簿你运筹帷幄,哪有这般结果,换了一个人,恐怕就要被陈德禄这些人给吃的一乾二净!」
辛缜微微一笑道:「倒也不至于,庆州我来主持,能够收上来粮食,渭州丶泾州不是我主持,一样可以收上来粮食。」
周明呵呵一笑道:「虽然都能够收上来,但干得漂不漂亮又是另外一说,您这般收法,各方都得念你的好,但其他州可就未必了,有可能会怨声载道。」
辛缜笑着摇摇头道:「咱们做好自己就好了,别人的事情莫要评价太多。」
周明嘿嘿一笑,道:「咱们庆州这次可真是露大脸了!
此次盐钞法拢共打算筹措三十万石粮草。
庆州这边分到的任务是八万石,剩下的靠泾州丶渭州那边。
可现在,光是咱们庆州一地,就收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四路需要的粮草,咱们庆州一处就凑了六成还多!」
他停下来,看着辛缜,眼中满是钦佩道:「主簿,您这是……一战功成啊!」
辛缜摇了摇头,道:「周先生过誉了。一来粮草还没入库,盐钞还没发放,行会还没成立,这才刚刚开始。
二来三十万石粮草肯定是不够的,至少要预备六十万石才算是堪堪足够。
泾州丶渭州那俩估计凑个二十万石没有问题,加上咱们的二十万石,估计还有二十万石的缺口呢。
此事,可能要落在刘文远那些人身上呢。」
周明皱起眉头,道:「刘文远那边还没动静,他背后有王相公撑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辛主簿,这几日我会多留意一下刘文远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跟您汇报。」
辛缜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我去见范经略,周先生,劳烦您把帐册整理好,待会儿送到后衙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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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衙书房的门虚掩着。
辛缜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手边茶碗里的水冒着热气。
见是辛缜,他放下笔,笑道:「一大早便吵吵嚷嚷的,可是有收获了?」
辛缜笑着点点头,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范仲淹听完,有些吃惊道:「竟然一下子能够筹措二十一万三千石这么多,这些陕西大户还真是狗大户呢!」
辛缜笑道:「财帛动人心,有这么大的利益在,他们自然舍得下本。」
范仲淹感慨道:「也就是你搞出来这盐钞法,否则想要在陕西筹措到这么多的粮草,那是想也别想。
不过……这盐粮兑换比例是不是高了些,一石粮可换一石盐,盐粮价格相差十倍,这盐商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辛缜摇头笑道:「这帐可不能这么算,这粮食若是从内地运过来,十石粮食未必能够有一石运进陕西。
而这盐要从盐州运往内地,所需人力物力亦是海量,这里面的成本亦是极高。
而且,这盐池还在党项人手里呢,盐商亦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没有足够的利润,他们怎么肯这般投入。」
范仲淹闻言失笑,道:「看来是老夫只站在朝廷的角度看问题了,你能够将此事干成,也是得益于你能够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这种能力的确是不错,很好,很好!」
说着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递给辛缜。
「这是给韩稚圭和夏子乔的信,你派人送过去。告诉他们,庆州的粮草已经备齐了,让他们那边抓紧。」
辛缜双手接过,躬身道:「是。」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范仲淹坐在案前,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低声道:「不枉老夫付出那么多也要将这小子收为弟子,之前还生怕会不会看走眼,如今看来,是老夫大挣了!」
范仲淹露出自得之色。
「论识人,还得是老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