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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回督导,薪火护行(第1/2页)
师范学堂第一批毕业生分赴各县后不到一个月,问题就来了。
李文远拿着一沓信,站在乾清宫里,脸色很难看。信是各县学教习写来的,有的诉苦,有的求助,有的抱怨。朱祁镇一封一封地看,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陈明远说,吴县县学的教材不够,五十个学生只有二十本《三字经》。张明理说,华亭县学没有教具,地图靠画,算术靠掰手指。孙德茂说,无锡县学的教室漏雨,上课要打伞。”朱祁镇把信放下,看着李文远,“朕拨了银子,拨了书,拨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李文远跪下了:“臣有罪。臣没有盯紧地方官。银子拨下去,被克扣了。书拨下去,被截留了。笔墨纸砚拨下去,被私分了。臣有罪。”
“起来。”朱祁镇的声音很冷,“不是你的罪。是那些贪官的罪。传旨下去,户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江南各县,凡克扣教育经费的官员,革职查办。赃银追回,加倍处罚。”
于谦站出来:“皇上,三司会审,动静太大。江南新政刚有起色,这时候大动干戈,会不会——”
“会。”朱祁镇打断他,“会乱。但乱了好。乱了,朕才有理由收拾他们。教育经费都敢贪,还有什么事不敢做?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于谦不说话了。
朱祁镇又看向李文远。
“李文远,朕要你从师范学堂里挑十个最好的教习,组成‘巡回督导团’。分赴各县,检查县学的教学、教材、教具、经费。发现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报给朕。”
李文远抬起头:“臣领旨。”
“还有——督导团下去,不许扰民。吃住自己解决,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谁敢违规,朕拿你是问。”
“臣明白。”
李文远从师范学堂里挑了十个人。都是第一批毕业生中成绩最好、教得最久的:张明理、孙德茂,还有八个各县教习。他们没有官袍,没有官轿,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铺盖卷,骑着老马,分赴各县。
陈明远在吴县等着。
他听说督导团要来,提前把县学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教室的屋顶修好了,漏雨的地方补了瓦。墙重新刷了白灰,黑板用桐油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学生的课桌修好了,缺腿的钉了木桩,晃动的加固了榫卯。他把教材一本一本地数清,二十本《三字经》,一本不少,全部锁在柜子里,钥匙挂在腰上,睡觉都不摘。
张明理到吴县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很好,照在县学的院子里,暖洋洋的。陈明远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张先生。”陈明远拱手。
张明理还礼,没有寒暄,直接走进教室。他翻开学生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查,每一本的页数、印刷质量、有无缺页,都记在本子上。他检查了学生的作业,一本一本地看,字迹工整不工整,有没有错别字,先生批改得认不认真。他听了陈明远讲课,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在本子上记。
讲完了,陈明远站在讲台上,手在抖。张明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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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你教得很好。”张明理的声音有些哑,“比我在山东教的时候好。比我在师范学堂实习的时候好。你的学生,字写得好,书背得熟,农事也懂。你是个好先生。”
陈明远的眼泪流下来了。
“张先生,学生——臣——”
“别哭。”张明理拍拍他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先生,先生要有先生的样子。”
陈明远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张明理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陈明远打开,是十本崭新的《三字经》,还有一捆毛笔,一叠宣纸。
“皇上说了,书不够,从国子监调。笔不够,从内帑出。纸不够,从宣府运。你缺什么,写奏折,直接报给皇上。”
陈明远捧着那些书,手在抖。
“臣替吴县的孩子们,谢皇上隆恩。”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
于谦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皇上,张明理从吴县回来了。吴县的县学办得好,陈明远教得好。教材够用了,教室不漏雨了,孩子们的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张明理说,陈明远是个好先生。”
朱祁镇接过信,看了一遍,把信放在桌上。
“好。传旨下去。陈明远,赏银二十两,赐‘优秀教谕’名号。吴县县学,赏银一百两,用于购置教材、教具。”
于谦跪下:“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去了坤宁宫。
钱皇后的病已经全好了,能下床走动了。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坐在窗前绣花。烛火跳动着,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温柔而疲惫的脸。
看见朱祁镇进来,她放下针线,站起来。
“皇上来了。”
“嗯。”朱祁镇坐下来,“今天督导团从吴县回来了。陈明远教得好,孩子们学得好。朕赏了他二十两银子。”
钱皇后笑了:“皇上高兴吗?”
“高兴。”朱祁镇也笑了,“那些孩子,能读书了。读了书,就能明理。明了理,就能做人。做了人,就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朕想到这些,就高兴。”
钱皇后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第二天一早,朱祁镇去了城南。
粥棚还在。破破烂烂的,油布换了新的,但木桩还是那几根歪的。他蹲下来,看了看墙上自己写的那行字——“此地曾有一碗粥”。字还在,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认得清。
他没有添字,也没有擦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您要不要再写点什么?”
“不写了。”朱祁镇头也不回,“一碗粥,够了。”
他骑上马,策马往乾清宫的方向跑。
身后,那行字歪歪扭扭地留在墙上。
风很大,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