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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酥的话出口，审讯室内，原本死寂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众人诧异看向苏酥。
而被绑在金属椅上喘息的青蔓，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但方无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的戒律是【侧写】。它的表面作用是一种对现场进行场景重现的辅助能力……”
“但本质上，它的底层逻辑，其实是更高维度的‘精神共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之前为了查找‘白夜’的线索，我们几个新生曾经做过一次大胆的尝试。”
苏酥握紧了拳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我们找到了一枚青蔓遗留在现场的叶片，随后利用了【戒律同调】的方法，由楚凤歌的‘剑心领域’让人心境通明，由陆曦明最大程度解析叶片的信息，由王玄机控制气运让众人气息交织、Ψ波尽可能同频；用祝宁霜的戒律实行精准的物理降温与意识固化……”
“在此基础上，由我利用同频Ψ波，对叶片进行深度侧写，最大限度侵入叶片残留的痕迹和意识。”
“也是因此，我们才知道这枚叶片是当初在新火试炼中接触过的青蔓留下；也借此察觉到了那具躯壳深处，依然残存着属于林小鹿本人的微弱意识。”
听到这里，王玄机和楚凤歌对视了一眼，默默点头，证实了苏酥的说法。
苏酥迎上方无应的目光，继续说道：“上次仅仅是我们几个缺乏经验的新生在摸索中尝试，就能取得如此效果。”
“如果……我们能获得知白学院和裁决司的全力支持，由高阶的精神系教授作为主导节点与我配合进行深层【戒律同调】……”
“或许，我们能够将我的精神意识无限放大，直接越过青蔓构筑的生理防线，潜入这具躯壳的潜意识最深处！只要找到林小鹿被压制的意识源头，说不定就能从内部找到瓦解这种寄生融合的办法！”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方无应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缓慢而规律，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风险与收益。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
一道清冷、带着几分嘲弄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审讯室敞开的金属大门外传来：
“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实际操作起来，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通俗点说，跟主动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笔挺白大褂、留着一头利落齐耳短发的御姐，踩着军靴迈步走入房间。她面容清丽，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进来时发注一声响亮的“啧”，几乎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名医疗人员推着的轮椅，上面坐着被包扎成木乃伊的陈道临；而在轮椅旁边，则是拄着拐杖、缠满绷带的钟离燕。
看到来人，方无应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客气的神色，他冲着短发御姐微微点头，转身对众人介绍道：
“这位便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位总部派来的精神系专员，卫南星教授。”
“她不仅是深度精神催眠领域的权威，同时也是知白学院【回春殿】——也就是医疗与生命科学处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回春殿！
楚凤歌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称，默默点了个赞，觉得不愧是学院，取名如此有格调。
比起裁决司的肃杀、铸剑阁的冷硬，这个部门的名字倒像是某种古老道观里的炼丹房，透露着不问世事、视生死若无物的大能气息。
然而卫南星并未理会方无应的介绍，也没跟在场任何人打招呼。她径直走到苏酥面前，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精神系领域的专家们有一个铁血共识：潜入他人的深层潜意识，就等于主动跳进了一个由无数混乱记忆和本能欲望构筑的深渊迷宫。”
“Ψ波在深层潜意识中的传播方式，完全违背经典物理定律，它是混沌的、流动的、非线性的。它会在那里发生‘观测者效应’的极端放大——你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即时改变环境的结构；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引发连锁的认知崩塌。”
卫南星那双锐利的眼眸盯着苏酥，语气犹如手术刀般冰冷精准。
“尤其是人傀的潜意识海中，充斥着高浓度的Ψ波污染。如果你强行潜入，一旦你的精神体在潜意识海中迷失，或者遭到人傀记忆的撕咬……你现实中的肉体就会瞬间变成植物人，甚至有步入歧途、变得不人不鬼的危险！”
“利用精神共鸣潜入梦魇的精神世界，即便是资深的守夜人也九死一生，更别提主力是一个新生。“
卫南星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你的【侧写】确实罕见，但在Ψ波的量子混沌面前，它就像是用蜡烛去测量太阳的温度——还没靠近，就已经蒸发了。“
这番冷酷且专业的分析，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王玄机等人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苏酥也苍白了脸，后退了半步——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审讯室的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坐在轮椅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道临，突然活动了一下那只唯一没有打石膏的右手。
他不仅没有对这压抑的气氛感到绝望，反而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慢条斯理地叼在嘴里，“啪嗒”一声按动了打火机。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咳咳……沈教授的理论课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陈道临叼着烟，透过烟雾看着卫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
“但如果……我们的目的，不是在潜意识里进行单纯的‘剥离’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次一愣。
连方无应都转过了头。
“剥离既然会损害宿主，那是因为她们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可如果我们找个新的容器呢？”陈道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如果……我们进行的是精神‘移植’呢？”
移植？！
将人傀的灵魂，或者林小鹿的灵魂，从这具肉体中整体挖出来，移植到另一个载体上？！
这个疯子般的构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卫南星终于转过了头。
她那清冷的目光穿过烟雾，死死地盯住了轮椅上的陈道临。而陈道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轮椅背上，那半截烟在指间明明灭灭，像是黑夜中唯一不肯熄灭的萤火。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下一秒，卫南星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甚至连肩膀的肌肉都没有明显的起伏。
“砰——！”
一记漂亮到能够载入教科书的侧踢，零帧起手！
穿着军靴的脚底狠狠印在了陈道临的轮椅侧面，连带着轮椅上那个裹成木乃伊的男人，一起像保龄球般贴着地面倒飞了出去！
陈道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轮椅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哐当”一声巨响，重重地撞在审讯室的金属墙壁上。滑落到地面后，脑袋一歪，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显然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钟离燕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默默地拄着拐杖往旁边平移了半步，假装自己在看天花板。
在一片死寂和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卫南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那条修长笔挺的右腿，低头看着那根从陈道临嘴里掉落、还在地砖上冒着火星的香烟。
她抬起军靴，用力将其踩灭。
随后，这位知白学院医疗处的最高负责人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伤员……禁止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