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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掀开,孔氏扶着张妈妈的手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支赤金步摇,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端庄气度。
谢知晦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收拾得齐整利落,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的颓态。
他面上平淡看不出喜怒,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孔氏抬眼看向门口,正要上前与迎客的柴姝宜寒暄,目光却注意到她身侧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陆蕖华?
她怎么会来这里?
孔氏眉头一皱,很快便想起萧恒湛驻守边关的位置正是在岭南附近,想来是和江府有些渊源。
陆蕖华能出现在这,想必也是萧恒湛的授意。
只是……为何她与柴姝宜姿态这般亲昵?
她恍然想到这几日听到的些许风声,江二公子为陆蕖华当街大打出手。
孔氏暗了暗眸子,在心中冷笑一声。
她靠着那张狐媚脸,还真是谁都能巴结上。
从侯府到国公府,从国公府到江家,这攀附的本事是愈发见长了。
柴姝宜迎上前来,笑着行礼:“国公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孔氏压下所有思绪,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柴夫人客气了,江家认女是大喜事,我自然要来道贺。”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陆蕖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没想到蕖华也在这里,倒是巧了。”
说话间,她有意看向自己的蠢儿子。
只见谢知晦的目光正落在陆蕖华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
孔氏脸色微微一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知晦,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如今太后对你颇有微词,莫要再传出不成熟的举动。”
谢知晦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儿子已经依了母亲的意娶柳惜音,难道母亲还要管儿子眼睛往哪里看?”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孔氏,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母亲若事事都要管,不如找个木偶当儿子,倒也省心。”
孔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嘴角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她攥了攥帕子,想要说什么,却碍于周围有宾客,只得将那股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柴姝宜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和陆蕖华之间的微妙气氛。
想到陆蕖华曾经嫁过谢知晦,还受了不少委屈,嘴角的笑散了散,责备看向江予淮。
江予淮读懂母亲的眼神,责怪他没选定好名单。
他眼神有些飘忽,当初拟定名单的时候,他脑子一热,只想让谢知晦这厮好好看看,四妹妹与他和离后,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全然忘了这厮还痴迷四妹妹,不肯放手呢。
江予淮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像护崽的母鸡一般,挡在了陆蕖华的身前。
谢知晦瞳孔一颤,眼神受伤的看向陆蕖华,却只看到她冷漠疏离,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一幕。
他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朝着孔氏丢下一句:“我看母亲不必再担心了,她想躲我还躲不及!”
说完这句话,他便拂袖而去。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母子二人起了口角。
孔氏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脸色青白交错。
张妈妈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夫人,先进去吧,外头人多……”
孔氏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扶着张妈妈的手往里走。
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淡了许多,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恼怒。
陆蕖华站在柴姝宜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孔氏走在江府的回廊上,目光扫过院中的景致。
虽是新宅,却处处透着岭南风格的雅致,一草一木都布置得极为讲究,连廊下的灯笼都是上好的料子。
她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这江家进京才多久,就得了陛下这般青睐,赐了这么气派的宅子。”
张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附和道:“可不是嘛,听闻江家大公子是岭南沿边观察使,二公子直接擢升了礼部尚书,三公子也做了三衙都虞侯,这恩宠,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孔氏冷哼一声:“也不看看是谁在背后替他们铺路。”
张妈妈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夫人的意思是……太后?”
孔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当初江家递帖子来,我本不想来,一个刚进京的外来户,有什么好走动的?”
“调查后才得知,这江夫人是岭南柴氏分支家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虽是旁支,可到底姓柴,太后要扶持母族,自然少不了给他们好处,何况这江府子弟还个个争气,太后自然要看重。”
张妈妈恍然大悟:“所以夫人才备了厚礼,亲自登门?”
孔氏瞥了她一眼:“太后身边的人,总要走动走动。”
“如今知晦的婚事在即,国公府和太后也算是同气连枝,我若连这点脸面都不给,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张妈妈连连点头:“夫人思虑周全。”
孔氏又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致,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只是没想到,陆蕖华那丫头也在,太后和萧恒湛不睦已久,我也有点摸不透江家的底细了。”
张妈妈小心翼翼地接话:“夫人今日还是谨慎些,虽说是旁支,可若是江府不承太后的情,那便是敌人,若是被太后知晓夫人过来走动,只怕……”
孔氏眯了眯眸子:“放心好了,今日走这一遭,江府的底细也就磨得差不多了,若是江府真不知好歹自掘官路,那便是他们的命。”
她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袖,敛去面上的冷意,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朝着正厅走去。
张妈妈跟在后头,不敢再多言。
孔氏踏入正厅时,宾客已到了大半。
她目光扫过满堂,在几个相熟的夫人面上略停了停,微微颔首,便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