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www.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75集:惊雷(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抗争》第十章:曙光
第175集:惊雷
光绪二十年春,福州城的木棉花开得比往年都早。
林义站在琉球会馆门口,看着巷口那棵老木棉。满树红花,像一团团烧在半空中的火。闽江上的黑船去年冬天开走了,一直没有回来。石高说,日本人也在等。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那股混合着泥土和闪电的气息。
这气息从年初就有了。先是蔡锡书从泉州传回消息,说日本人在福建沿海的商船突然减了三成,剩下的船不再装货,全加装了防护板。然后是黄国良从上海发回情报——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正在秘密焚烧文件,炉火烧了整整两天,纸灰飘过了苏州河。最后是谢天赐从天津传来的消息:朝鲜半岛上,日军和清军已经对峙了三个月,双方兵营隔着汉江相望,哨兵的刺刀在月光下能互相照见。
林义把这些情报一条一条摊在石高面前。石高拄着竹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竹杖在石板地上轻轻一顿。
“要打仗了。”
林义的手按在桌上。那只手已经老了,手背青筋突起,指节因长年握笔而变形。但此刻它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等了太久。
“石先生。向公等了十五年,没等到这一天。我林义替他等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没有碎掉,“光绪五年,日本灭琉球。光绪七年,向公递第一份请愿书。光绪十年,向公去天津跪在直隶总督府门口。光绪十三年,向公在北京总理衙门门外站了三天三夜。光绪二十年——朝廷终于要和日本开战了。”
石高拄着竹杖走到窗前。窗外,闽江的水正在涨潮,江水拍打堤岸,声音又沉又重。
“开战不只是朝廷和日本的事。对琉球来说,这是等了十五年的一线生机。清廷若胜,琉球问题必然列入和谈——届时琉球复国便不再是遗民的孤军奋战,而是战胜国的正当要求。但清廷若败——”他的竹杖在地上一顿,“若败了,琉球就会被彻底遗忘。列强瓜分中国还来不及,谁会在乎东海上一串弹丸小岛。”
林义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按在腰间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刀柄上。
“不管朝廷是胜是败,铁血军都要做好打回琉球的准备。朝廷胜了,我们跟着朝廷的兵一起打回去。朝廷败了——我们自己打回去。等了十五年,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向德宏留下的琉球地图。图上标注着首里城、那霸港、今归仁——向公一辈子想回去却没回成的地方。
“我要去告诉向公。”
当天傍晚,林义拄着竹杖出了福州城。他的腿伤在春天又犯了一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让人跟着。他跟向公说的话,不想让第二个人听见。
琉球墓园的松柏又长高了一截。向德宏的坟在最前排,墓碑上的字还很清晰。坟前那盏灯是林义每天早上来添油的,此刻火苗在晚风中轻轻跳动。
林义把竹杖靠在墓碑旁,在坟前跪了下来。膝盖碰到泥土时疼了一下,他没有皱眉。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只杯子,都斟满。一杯放在碑前,一杯端在手里。
“向公。林义来看你了。今天带的是福州青红酒,你最爱喝的那种。以前在会馆,每年除夕你都舍不得喝,说等回了琉球再喝。今天你得喝一杯。”
他把杯中酒洒在坟前,酒渗进土里,泥土变成深色。
“向公,朝廷和日本开战了。你等了十五年,没有等到。我替你等到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朝鲜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蔡锡书传回来的消息说,朝廷这次动了真格——李鸿章把北洋水师都调过去了。”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抹去墓碑上沾着的一片落叶。
“你在的时候常说——朝廷要是早十五年打这一仗,琉球就不会亡。现在朝廷终于打了。晚了十五年,但总算打了。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看清国的兵船怎么把日本兵打出朝鲜,看琉球人怎么跟着打回去。咱们铁血复国军已经有一百多号兄弟了。苗晨曦在琉球建了三个秘密营地,北边今归仁、中间名护、南边那霸。他们离首里城最近的时候不到二十里。你在世时总念叨的那些事,已经有眉目了——忠武王长大了,苗元帅替你在琉球布了一张网。铁血军不缺兵、不缺刀,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他端起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机会,就要来了。你在地下等着——你的孙儿阿护,你的老兄弟林义,你一手带出来的铁血军——会把琉球还给你。”
那霸泊村。渔民们发现,港口的日本巡逻船突然少了一半。剩下的几艘也不再出海巡逻,全停在码头边,水兵们忙着往船上装弹药箱。宫城蹲在码头边补渔网,眼睛看着那些搬运弹药箱的水兵,嘴里默默数着数。一个下午,十二箱步枪弹、八箱炮弹、二十捆绷带和药品。这不是演习,是真要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集:惊雷(第2/2页)
他把渔网上的暗号翻了一面——网眼朝下,有情况。当天夜里,泊村地窖的灯亮到很晚。苗晨曦把宫城和平良信叫来,石桌上摊着那张画在粗布上的那霸港地图。
“日军从那霸抽调的兵力去了朝鲜。港口巡逻船从十艘减到四艘,弹药库的存货也在往外运。清日开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苗晨曦的手指从朝鲜半岛往南画,经过琉球本岛,停在首里城,“宫城叔,让你手下的伙计从明天起每天记录港口里日本军舰的数量、型号和进出港时间,一条都别漏。平良信,把这份情报连夜送到名护,再转今归仁。石先生和林丞相在福州等这个消息。告诉忠武王——我们离首里城最近的时候是二十里。等日本人的兵船再少一半,这个距离就可以变成零。”
今归仁断崖上,阿护握着平良信送来的信。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真鹤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刀。信纸贴在他怀里的忠烈王私印上。
“祖父等了十五年,没有等到这个夏天。但我要让他看到——他孙儿能等到。”他转过身,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像钉在风里,“告诉毛副帅,铁血军全军进入临战状态。从明天起,三营统一口令。三盏灯都要拨亮——不是藏在山洞里那种亮法,是放在断崖上、能让海上行船看见的那种亮法。”
真鹤的眉头微皱。“忠武王,咱们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阿护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小腹上掠过。她没有告诉他——但她偶尔把手按在小腹上的动作,他都看见了。他比谁都清楚。
“兵不在多,贵在精。将在谋,不在勇。我们这一仗出动的都是精兵强将。此战若能打出铁血军的名号,便可振臂一呼,万人响应。”他停了一下,手按在忠武刀上,“琉球有多少人,咱们就有多少兵。何愁日本人不灭?”
真鹤没有再问。她把手按在刀柄上,点了点头。海风灌进断崖,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海面上,乌云正在聚拢。
福州琉球会馆后堂,灯火彻夜未熄。石高把朝鲜半岛地图钉在墙上,旁边是琉球群岛地图,再旁边是福州城防图。三张图拼在一起——从朝鲜到琉球到福州,整条西太平洋的战线一目了然。他的竹杖从汉江口开始,往南划过对马海峡,划过九州,划过东海,停在琉球群岛的位置上。
“北洋水师若能击溃日本联合舰队,琉球复国便有了最大的外部助力。但万一北洋水师败了,朝廷签了城下之盟,琉球就会被永远写在‘日本领土’那一栏里。”石高的竹杖在地上一顿,“所以铁血军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趁日军兵力被牵制在朝鲜,在琉球本岛扩大根据地。第二,随时准备配合清军作战——一旦北洋水师南下,铁血军要能在琉球本岛发动策应。谢天赐已经赶赴天津,在那里设一个联络点,直接收集北洋水师和清廷决策的第一手情报。”
他看着林义,深陷的眼窝里亮着两团冷光。
“林丞相。蔡锡书在泉州,黄国良在上海,谢天赐在天津。从北到南,从朝鲜到琉球,一条线。这条线上的每一个消息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传到福州,再由福州传到琉球。信鸽、快船、暗语、密码——所有手段都用上。”
林义站在灯前,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我在福州守灯。你在福州掌舵。忠武王在琉球磨刀。苗元帅在泊村盯着日本人的兵船。向公在天上看着我们——这一局棋,不能输。”
石高把竹杖靠在墙边,在灯前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三个铜钱,在桌上排开。林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个铜钱一个铜钱地推演。三个铜钱代表三个营地,桌面上的木纹代表山路。石高把铜钱从北往南推,推到首里城的位置时停住了。
“清廷的开战诏书一下,日本人的兵锋会先扑朝鲜。朝鲜不落,日军的注意力就在北面。琉球本岛的兵力会被抽到最薄。那时候——”他用竹杖尖点了点首里城,“夺城的最佳窗口就是那时候。不会太久。快则入夏,慢则秋后。”
林义问:“这一仗,铁血军到底有没有胜算?”
石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口。窗外,闽江上的暮色正浓。远处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层,闷雷隐隐从云层深处滚过来,一声比一声近。
“有。但这胜算不在刀上,也不在朝廷的兵船上。”他顿了顿,“在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日本人在朝鲜腾不出手。地利——三个营地已经把首里城围在了中间。人和——琉球百姓等太久了。向公在世的时候,是求人。现在——是拼命。仗一打起来,拼命的人总是比求人的人走得更远。”
林义慢慢点了点头。他把那盏灯的灯芯又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廊檐下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起风了。风从闽江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天边轰隆隆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