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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抗拒的样子，完全理解她的小脾气。
有些伤疤，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但理解归理解，该讲的道理还是得讲。
我伸手将她的身体板过来，跟她平视，“欣欣，妈妈知道你不愿意。但她生病了，病得很重。你是晚辈，去看看她是应该的。这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以后想起来，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她不配！”欣欣伶牙俐齿。
“话不能这样说，她再怎么不好，但是她却是你奶奶，血缘的关系扭不断的。”我违心的说，“我们做的好，她才会反省。”
欣欣抿着嘴，没说话。
“女儿，就当我们做好事，也算积德了，就当为浩浩祈福了，……”我顿了顿，“保佑他早点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昧良心。
果然，欣欣沉默了一会儿，坐起身穿上了衣服，闷闷不乐地跟在我身后上了车。
路上我又给她做了思想工作，说得我自己都觉得虚伪，什么“奶奶年纪大了”，什么“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她生病了”，什么“你就当是陪妈妈去一趟”。
欣欣坐在副驾上上，耷拉着脸，一直看着窗外，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有些事，不是痛快不痛快的问题。
就像赵卓航说的那样，为了达到目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但这些，我不能灌输给孩子。
到了医院，停好车，我牵着欣欣的手往住院部走。
电梯到了徐淑芳的楼层，门一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让人心里发闷。
宋策就站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完全不是昨天去见我时的样子了。
胡子没刮，眼眶凹陷，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一截清瘦的锁骨。
听到了脚步声，他一抬头，看到我们，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麦子，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欢喜，像是想表达感激，又像是在展示他的疲惫，“欣欣也来了，太好了……”
他伸手想摸欣欣的头。
欣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她不是小女孩了，有分辨能力。自从她知道宋策有了别的女人，就一直没跟她这个爸爸说过一句话。
宋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识趣的收回手，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太想理他，我拉了欣欣一把，就往病房走。
病房的门半开着，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黎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脚上踩着双细跟高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刻意的体面。那样子，不像是来医院探病的，而是来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听到声音，她猛的回头，一看是我跟欣欣。
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经意间，就在欣欣的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一种假笑上。
我心里楸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阿佳对她说的话。要么拿回U盘，要么带欣欣过去。
我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欣欣的手。
“哟，麦子姐，你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子虚伪，“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能来就好，快过来，老太太可是想你们母女呢，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我没搭理她，跟欣欣拉手径直走进去。
“欣欣是越来越漂亮了！美少女呀！”黎曼盯着欣欣笑。
我扫了她一眼，看样子，她原本像是要走的架势，她手里已经拎上了包。
但看到我们来了，她又把包放下，重新坐了回去，两条腿交叠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名堂的姿态。
我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这一看，还真的心里一紧，今天再见徐淑芳，仅仅是一天之隔，她整个像换了个人一般。
前天看到她的时候，虽然穿着病号服，但精神头还在，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活灵活现的。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脱相了。
被子下面的身体，都显得枯槁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着。
她似乎察觉到，我跟欣欣进来的那一刻，原本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一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