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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单骑说营收铁骑连环设伏诛(第1/2页)
不剃军传奇
一、三不管地会群雄
丙午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昌平、顺义、密云三地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此时已是草木萌发。此处群山环抱,中间却有百里平川,曾是前明屯田重地。自崇祯末年卫所废弛,此地便成流民、溃兵、山匪聚集之所,官府无力管辖,故称“三不管”。
平川西侧有座荒废的关帝庙,庙前空地上,此时聚集着百余人。这些人或坐或立,衣衫褴褛,却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他们便是铁骑营残部——三年前松锦大战,两万关宁铁骑全军覆没,唯这支两千人的前锋营拼死突围,逃回关内。因惧朝廷追究败军之罪,散入山林,以劫掠为生,但有三不抢:不抢百姓,不抢妇孺,不抢忠良之后。
为首的三人,皆是当年铁骑营的悍将:
韩破虏,原铁骑营参将,使一杆六十斤浑铁枪,曾阵斩清军巴牙喇(护军)三人。如今虽年过四旬,虬髯已见花白,但一身杀气未减。
马如龙,原铁骑营游击,擅使双刀,马术冠绝三军。左脸颊一道箭疤,是松锦突围时所留。
赵擒虎,原铁骑营千总,力大无穷,使一对短柄铁戟。性子最烈,三年来日日嚷着要杀回辽东报仇。
此刻,三人正围着关帝庙前的石案,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封书信、一幅地图拓本、一方剑印拓纹。
“这孙兰,什么来头?”赵擒虎瓮声瓮气,“一个女流,也敢来招揽咱们铁骑营?”
“信上写,蓟州参将孙承宗之女,携崇祯皇帝遗诏,于昌平举义。”韩破虏重又看了一遍信,信是诸葛牛所写,文采斐然,但重点在最后几句:“今有鞑虏窃据神器,屠戮汉民,凡有血性者,当共举义旗。铁骑营乃天下精锐,岂甘老死山林?愿与将军会于三不管,共商大计。”
“崇祯爷的遗诏……”马如龙抚着地图拓本,那是山河社稷图上关于铁骑营残部的标注,分毫不差,“这图若非出自大内,绝无可能如此详尽。还有这剑印——‘镇华夏’,确是崇祯爷佩剑。”
“可朝廷已亡了!”赵擒虎拍案而起,“北京陷时,咱们在辽东血战,谁管过咱们死活?南京那帮龟孙子,还在争权夺利!现在来个女娃,拿把剑就要咱们卖命?”
“擒虎!”韩破虏低喝,“不可对先帝不敬。”
便在此时,庙外岗哨吹响号角——三长两短,是“有客至”。
三人对视一眼,韩破虏沉声道:“列队!”
百余名铁骑营老兵迅速列成两排,虽衣衫破烂,但军容整肃,杀气凛然。不多时,山道上一人一骑缓缓而来。
马上是个白衣女子,年约二十,素面朝天,腰间佩剑。她身后百步外,跟着两个汉子:一个背负长弓,目光如隼;一个身形瘦小,脚步轻灵如猫。
正是孙兰、曾径雪、太乙鼠三人。
孙兰在庙前二十步下马,解下佩剑,双手捧在身前,缓步上前。曾径雪、太乙鼠留在原地,但曾径雪的手已按在弓弦上。
“蓟州孙兰,拜见铁骑营诸位将军。”孙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韩破虏上下打量她,心中暗惊。这女子虽年轻,但步履沉稳,目光坚定,更难得的是周身有股英气,竟不输军中宿将。
“孙姑娘远来辛苦。”韩破虏抱拳,“信中所言,可是属实?”
“句句属实。”孙兰双手奉上“镇华夏”剑,“此剑可为证。”
赵擒虎一步上前,抓起长剑,“铮”地拔剑出鞘。剑光如水,映着他狰狞面庞。“好剑!”他赞了一声,却突然将剑架在孙兰颈上,“可剑再好,也不过是死物!你拿这个,就想让两千兄弟跟你去送死?”
“擒虎!不得无礼!”韩破虏、马如龙齐喝。
庙外,曾径雪的弓已满月,箭镞直指赵擒虎眉心。
孙兰却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赵将军的戟,重四十八斤,是当年兵部特制的吧?松锦之战,将军于大凌河畔,独战清军二十骑,戟下亡魂十一人,最后力竭被围,是韩将军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将你救出——此事,可对?”
赵擒虎瞳孔骤缩:“你、你如何得知?”
“山河社稷图上有载:铁骑营赵擒虎,勇冠三军,然性烈如火。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三,大凌河之战……”孙兰如数家珍,将那场血战的细节一一道来,甚至说出当时战死的七名铁骑营士卒姓名。
百余名老兵渐渐动容。这些往事,是他们心中最深的伤疤,也是最高的荣耀。
“铁骑营的弟兄,”孙兰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你们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是曾让建奴闻风丧胆的关宁铁骑!可这三年来,你们做了什么?躲在山里,劫掠为生,眼睁睁看着建奴夺我河山,屠我百姓!”
“你懂什么!”赵擒虎怒道,“朝廷不要咱们,百姓当咱们是匪!不去抢,两千兄弟吃什么?!”
“所以就要抢自己人?”孙兰迎着他的目光,“抢那些和你们一样,被建奴夺了田宅、杀了亲人的汉家百姓?”
赵擒虎语塞,剑刃微颤。
“今日我来,不是要你们跟我。”孙兰一字一顿,“是要请你们,跟你们自己——跟三年前那个在辽东雪原上,面对数万清军死战不退的铁骑营;跟那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兄弟;跟你们胸口还没凉透的血性!”
她伸手,轻轻推开颈间的剑,从怀中取出那份血誓帛书,当众展开。
二十四枚血指印,在阳光下刺目惊心。
“去年腊月廿九,蓟州孙家庄,二十四人立此血誓: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那时我们有什么?几把破刀,一腔热血。可三个月来,我们杀了清军五十骑,烧了阿巴泰五百车军粮,夺了昌平武库,现在鹰嘴岩有三百兄弟,有粮有械,有崇祯爷留下的山河社稷图——那上面,记着全天下像你们一样,还在抵抗的忠勇之士!”
她将帛书捧到韩破虏面前:“韩将军,铁骑营的弟兄是人中龙凤,不该老死山林。天下未定,胡虏未灭,正是男儿用命之时!今日孙兰孤身前来,只问一句——”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可还愿做汉家儿郎?可还愿让关宁铁骑的旗,再立在这天地之间?”
寂静。
只有山风呼啸。
突然,一个老兵“噗通”跪地,嚎啕大哭:“我想我爹……他、他战死在锦州城外,尸首都找不回来啊!”
一人哭,百人泣。这些铁打的汉子,三年来第一次当众落泪。
韩破虏虎目含泪,他接过血誓帛书,看了许久,忽然单膝跪地:“铁骑营参将韩破虏,愿率本部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归附孙姑娘麾下!从今往后,唯姑娘马首是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马如龙愿往!”
“赵擒虎……愿往!”这莽汉也跪下了,以头触地,“方才无礼,请姑娘责罚!”
百余人齐跪:“愿随孙姑娘,重举义旗!”
孙兰连忙搀扶:“诸位请起!从今日起,铁骑营便是不剃军前锋营,韩将军仍为参将,马、赵二位为游击。我等同心协力,共抗建奴!”
当下,韩破虏命人吹响号角——这是铁骑营集结的号令。不多时,四面八方山林中涌出人马,或骑马或步行,虽衣衫破烂,但队列严整。清点人数,实有两千一百四十七人,有马者八百余匹。
“弟兄们!”韩破虏站在关帝庙台阶上,声如洪钟,“这位孙姑娘,携先帝遗诏,举义抗清!从今日起,咱们铁骑营,再不是山匪流寇,是堂堂正正的汉家王师!都听清了: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
“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两千余人齐吼,声震山谷。
孙兰望着这支虎狼之师,心潮澎湃。她转身对太乙鼠道:“速回鹰嘴岩,告知军师:铁骑营已收,请他依计行事。”
“是!”太乙鼠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二、连环计诛哈尔巴
却说昌平守备哈尔巴,自粮仓、武库被劫,又搜山无果,整日焦躁不安。他虽谎报“小股流民”,但阿巴泰那边已起疑心,派了信使来催问详情。
二月初五,信使刚到昌平,城外又出事了。
“大人!大人!”戈什哈连滚爬进衙门,“白羊城、长陵卫、康陵园三处,同时出现大量贼匪,打着‘不剃军’旗号,正在攻打各村寨墙!”
“不剃军?”哈尔巴跳起来,“那帮烧我粮仓的混蛋?!有多少人?”
“漫山遍野,怕不有三四千……”
“放屁!”哈尔巴一脚踹去,“昌平哪来三四十贼?”
“真、真的!各村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
哈尔巴抢过文书一看,果然,三处村庄皆称遭“数千贼匪”围攻,请求发兵。他冷汗直流——若真是数千贼匪,凭城中五百守军,出去是送死;可若坐视不理,三村被破,阿巴泰非剐了他不可。
正犹豫间,又一个戈什哈奔入:“大人!探马来报,贼匪主力在康陵园,约两千人,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扬言明日要攻昌平!”
“康陵园……”哈尔巴眼珠急转。康陵园距昌平三十里,若急行军,一个时辰可到。贼匪既在打造器械,必是准备强攻。若趁其不备,夜袭……
“传令!”他咬牙道,“留一百人守城,其余四百人,随我夜袭康陵园!记着,人衔枚,马裹蹄,子时出发,丑时突袭!”
“嗻!”
哈尔巴算盘打得精:夜袭若成,可一举击溃贼匪主力,夺回军械,将功补过;若不成,也能说“击退贼匪”,糊弄过去。他却不知,这全是诸葛牛的连环计。
当夜子时,昌平城门悄悄打开,四百清军鱼贯而出,直奔康陵园。哈尔巴一马当先,心中盘算着如何砍杀贼首。
行至二十里处,前方是一片松林。哈尔巴正欲令斥候探路,忽然林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是他的前锋斥候!
“有埋伏!”哈尔巴大惊,急令,“结阵!”
话音未落,松林中箭如飞蝗!清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哈尔巴伏在马背上,嘶吼:“冲过去!冲过这片林子!”
清军硬着头皮冲锋,刚冲出松林,前方却是一片开阔地——地上插着数百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火把圈中央,立着一杆大旗,上书“不剃军”,旗下站着一人,白衣佩剑,正是孙兰。
她身边,只有曾径雪等寥寥数人。
“孙兰?!”哈尔巴又惊又喜,“果然是你这女贼!儿郎们,擒杀此贼,赏银五千两!”
清军见了悬赏要犯,如见金山,嚎叫着冲来。孙兰却微微一笑,抬手一挥。
“轰!轰!轰!”
三声号炮震天。清军两侧,忽然火把齐明!左边杀出韩破虏率领的铁骑营八百骑兵,右边杀出赵铁骨率领的三百老兵,后方松林中,吴邦丽、西方乙率二十四汉及铁骑营步卒杀出,截断退路。
“中计了!”哈尔巴魂飞魄散。此刻他才看清,对方哪里是“数千贼匪”,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那八百骑兵冲锋的阵势,分明是关宁铁骑的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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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往回突!”哈尔巴调转马头。
但为时已晚。韩破虏一马当先,浑铁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清军人仰马翻。铁骑营憋了三年的怒火,此刻尽数倾泻,杀得清军鬼哭狼嚎。赵擒虎双戟如轮,专砸清军头颅;马如龙双刀如雪,专削马腿。
孙兰并未参战,她立在旗下,静静观战。曾径雪护在她身侧,弓弦时时轻响,每一箭必中清军军官。
不过半个时辰,四百清军死伤殆尽,仅余哈尔巴和十余亲兵被团团围住。
“孙兰!”哈尔巴浑身是血,嘶声吼道,“你敢杀朝廷命官,阿巴泰大将军必灭你九族!”
“朝廷?”孙兰缓步上前,冷笑,“你满清窃据中原,也配称朝廷?至于阿巴泰——他丢的五百车粮草,还没找回来吧?”
“你!”哈尔巴目眦欲裂,突然策马冲锋,虎枪直刺孙兰!
“姐姐小心!”孙雨微惊呼。
孙兰却不闪不避,就在虎枪刺到面门前三尺时,她身形微侧,“镇华夏”剑出鞘如电。
“铛!”
虎枪被削断枪头。剑光再闪,哈尔巴握枪的右手齐腕而断。
“啊——”哈尔巴惨叫着栽下马。
孙兰剑尖指着他咽喉:“这一剑,为蓟州三十七个不剃发的汉子。”
剑尖下移,刺入左胸:“这一剑,为昌平被你虐杀的百姓。”
再刺右胸:“这一剑,为天下所有被你们屠戮的汉人。”
哈尔巴抽搐着死去,双目圆睁。
孙兰收剑还鞘,对韩破虏道:“清点战场,能用的甲胄兵刃全带走,尸体就地掩埋。一个时辰后,撤离此地。”
“是!”
此一战,全歼昌平清军四百,缴获战马两百余匹,甲胄兵刃无数。不剃军仅伤亡三十余人,大获全胜。
三、移师三不管
二月初十,鹰嘴岩堡寨。
诸葛牛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络绎不绝的人马,抚须微笑。铁骑营两千余人、原忠勇营三百余人,再加上孙兰等二十四汉,总计两千五百之众,此刻正在向“三不管”地带转移。
“军师妙计。”孙兰登上寨墙,“先以疑兵疲敌,再以夜袭诱敌,最后合围全歼。哈尔巴至死都不知,攻三村的‘数千贼匪’,只是铁骑营分出的几百人拖着树枝来回跑动。”
“此计能成,全赖铁骑营将士用命。”诸葛牛正色道,“韩破虏将军用兵老辣,夜袭时机的把握,分毫不差。”
正说着,韩破虏大步走来,抱拳道:“孙姑娘,军师,人马已整顿完毕,随时可出发。”
“韩将军辛苦。”孙兰道,“依军师之见,三不管地带,可作长久根基?”
“可。”诸葛牛展开山河社稷图,指着“三不管”区域,“此地有三大优势:其一,地处三县交界,官府管辖薄弱,清军主力在南,一时无力北顾;其二,有铁矿、煤矿,可自行打造兵械;其三,有荒田千顷,如今正值春耕,若抓紧屯田,秋后便有收成。”
他顿了顿,又道:“更紧要的是,图上标注,此地有前明工部留下的‘匠户营’遗址。匠户营是永乐年间为营造北京所设,聚集天下能工巧匠。虽已荒废,但若能寻到匠户后人,重开炉火,我军兵甲便不愁了。”
“匠户营……”孙兰眼睛一亮,“此事交与杨似马、关震犬去办,他们最擅寻访。”
当日午后,两千五百人马离开鹰嘴岩,浩浩荡荡开往三不管。沿途百姓见了,皆闭门不出,但从门缝窗隙中偷看——这支队伍虽衣衫杂乱,但军容整肃,更奇的是,无人剃发,皆束发戴巾,与清军截然不同。
有胆大的老者颤声问:“军爷……你们是?”
赵铁骨在马上挺直腰杆:“老汉听好了:我们是不剃军!汉家的队伍,专杀鞑子,不扰百姓!”
消息如风般传开。等队伍抵达三不管时,已有数十户流民跪在道旁,请求收留。
“我们都是被鞑子夺了田宅的,愿随义军,只求一口饭吃……”
孙兰下马,扶起一个老者:“老人家请起。凡愿抗清的,都是兄弟。只是我军初创,粮草有限,需得自力更生。诸位可愿开荒屯田?”
“愿!愿!”流民们连连叩头。
诸葛牛当即安排:铁骑营主力驻于平川北侧,依山扎营;忠勇营驻南侧,守卫要道;流民安置于平川中部,分发农具种子,即日开荒。又派郑雪虎等十二人,分赴昌平、顺义、密云三地,暗中采购粮食、盐铁。
三日后,杨似马、关震犬果然带回好消息:在平川西侧山谷中,找到匠户营遗址,更寻到十七户匠户后人——有铁匠、木匠、皮匠,甚至有个会造火铳的老匠人,姓雷,原是工部匠户。
雷老匠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一双手稳如磐石。他见到孙兰呈上的“镇华夏”剑,老泪纵横:“崇祯爷的剑……老汉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王师了!”
他当即带着子侄徒弟,重开匠户营。不过十日,便打出第一批兵刃:腰刀一百柄,长枪两百杆,箭头三千枚。更妙的是,他在遗址中发现个秘密地窖,里面竟藏着十尊虎蹲炮(小型火炮)和数十斤火药——应是当年匠户营为防流寇所藏。
“天助我也!”韩破虏抚着虎蹲炮,激动不已,“有此炮,守营无忧矣!”
四、星火燃江南
就在三不管根基初定之时,太乙鼠带回的江南义士名单,开始显现威力。
二月廿五,一骑快马驰入营中,送来第一封回信。信来自江苏江阴,署名“阎应元”——原江阴典史,因不肯剃发,弃官归里。信中写道:
“拜孙将军麾下:得闻将军于北地举义,阎某涕零。今江阴士民,誓不剃发,愿与城共存亡。然孤城无援,恐难持久。若将军能遣一旅偏师南下,江阴愿为前驱,共抗建奴……”
诸葛牛读罢,沉思良久:“江阴乃长江咽喉,若能在江南扎下一根钉子,可牵制清军大量兵力。只是……我军初创,无力南下。”
“未必需派兵。”孙兰道,“可修书阎典史,授以守城之法,更可联络太湖义军、舟山海商,互为犄角。只要江南抗清之火不灭,清军便不得安宁。”
“正该如此!”诸葛牛当即修书,将山河社稷图上关于江南的标注——何处有粮仓、何处有险要、何处有义士——抄录一份,附上守城器械图样,命太乙鼠再次南下,专司联络。
此后半月,回信络绎不绝:
浙江余姚,秀才黄宗羲来信,言已联络四明山义军,愿受节制。
安徽徽州,商人汪沐送来白银五千两,助军饷。
江西赣州,原明将金声桓秘密遣使,表示“若将军北上,某愿为内应”。
甚至陕西都有信来——闯军余部李过(李自成侄)派人联络,愿“弃前嫌,共抗清”。
“天下苦清久矣!”韩破虏叹道,“只缺一个挑头的。如今孙姑娘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大事可期!”
孙兰却无喜色。她将各地来信铺在案上,对诸葛牛、韩破虏、吴邦丽等人道:“诸位请看,江南、江西、浙江、陕西……各地义军虽多,但互不统属,各自为战。清军只需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义军必败。”
“姑娘的意思是?”韩破虏问。
“需有一个中枢,统筹全局。”孙兰手指点着地图,“三不管可作根基,但若要号令天下义军,需有一面大旗,一个名分。”
“名分……”诸葛牛沉吟,“姑娘是说,拥立明室宗亲?”
“未必是拥立。”孙兰摇头,“南京朝廷刚亡,若再立一帝,恐又生内斗。我以为,不如以‘大明监国讨虏大将军’之名,开府建牙,统摄各路义军。如此,既有名分,又不涉帝位之争。”
“监国讨虏大将军……”诸葛牛眼睛一亮,“妙!昔年太祖皇帝便是以‘吴王’名义北伐。只是这名号,需有德高望重者……”
“我来。”孙兰平静道。
众皆愕然。女子为大将军,古所未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孙兰起身,按剑而立,“我本无此心,但观天下义军,群龙无首。我孙兰一介女流,无德无能,但有三样:一有先帝遗诏,二有山河社稷图,三有诸位兄弟辅佐。愿暂摄此名,待驱逐鞑虏,再择贤者立之。若有不从者——”
她“唰”地拔出“镇华夏”剑,斩下案角。
“犹如此案!”
帐中寂静片刻。
韩破虏第一个单膝跪地:“末将韩破虏,愿奉孙姑娘为大明监国讨虏大将军!”
“诸葛牛愿奉!”
“吴邦丽愿奉!”
“赵铁骨愿奉!”
帐中诸将,齐跪。
孙兰扶起众人,当即下令:以三不管为根基,设立“讨虏大将军府”。诸葛牛为军师祭酒,总参军事;韩破虏为前军都督,统铁骑营;吴邦丽为后军都督,统忠勇营及新募士卒;西方乙为左军都督,赵铁骨为右军都督。又设匠作营、粮草营、探马营等,各司其职。
当夜,大将军府第一道檄文发出:
“大明监国讨虏大将军孙,檄告天下:自建奴窃据,屠戮生灵,毁我衣冠,人神共愤。今本将军奉先帝遗诏,于昌平举义,已收铁骑,复聚忠勇。凡我汉家儿郎,皆当奋起,共诛胡虏。檄文所至,望风景从。有斩鞑虏一级者,赏;有献城归义者,封;有助粮饷军械者,记功。若执迷不悟,甘为虎伥者,大军到时,玉石俱焚!”
檄文抄录数百份,由太乙鼠联络的江南义士,散发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诸葛牛献上第二计:“清军得知我军在三不管,必来围剿。阿巴泰新败,不敢轻动,但必上报多尔衮。多尔衮为保北直隶安稳,定派大军来剿。我军需趁其未至,做三件事:其一,加固营寨,深沟高垒;其二,广积粮草,备战备荒;其三,也是紧要的——”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
“取密云。”
“密云?”韩破虏皱眉,“密云有清军八百守军,城高池深,强攻不易。”
“故需智取。”诸葛牛捻须微笑,“我有一计,可使密云不战而下。”
他低声说出一计。众人听罢,皆称妙。
孙兰当即点将:韩破虏、马如龙率铁骑营八百骑兵,依计行事;吴邦丽、赵铁骨率忠勇营随后接应;诸葛牛坐镇大营;孙兰亲率二十四汉,为奇兵。
计议方定,忽有探马来报:“禀大将军!阿巴泰亲率五千大军,自蓟州出发,往昌平而来!前锋已过顺义,最迟五日便到!”
帐中气氛一凝。
“来得正好。”孙兰按剑而起,“便在密云城下,会会这位靖远大将军。”
(第四回完)
下回预告:密云奇袭,诸葛牛妙计取坚城。阿巴泰大军压境,不剃军首战清军主力。而江南传来噩耗:江阴城破,阎应元殉国……第五回《血战密云破阿巴泰》,看孙兰如何以弱胜强,撼动北地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