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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神域冰宫,苏雨凝和阿米娜托鲁(第1/2页)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神域。
神域最北端,有一座被称为神山的雪山,终年积雪不化。
那山比昆仑的玉虚峰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山尖刺破云层,探进了一片连星辰都不愿靠近的黑暗里。
半山腰以上全裹着万年玄冰,冰层厚得能埋下整座城池,日光打上去,只能折出一片刺目的白,晃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那片白得近乎虚妄的冰壁上,嵌着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用冰晶雕刻而成。
没有榫卯,没有瓦当,每一面墙、每一根柱、每一道飞檐,都是从山体上直接生长出来的冰。
那冰剔透得像不存在,却能看见内部流转着极细极密的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缓慢地一胀一缩,输送着某种活物才有的温热。
宫殿深处有一间内室,四壁蒙着厚绒毯,绒毯底下再垫一层雪狐皮,把外头那股能冻裂肺腑的寒气挡得一丝不剩。
室内暖得像初夏,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腻香气,像是某种花蜜被人反复熬煮之后留下来的底味。
阿米娜托鲁蹲在大床边上。
她蹲得很低,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昏迷的女人。
她的睫毛很长,长到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脸上能长出来的东西,下颌的弧度柔和得像初雪刚刚落停的那一瞬,可嘴角却微微下压,压出一道极细的纹路。
那道纹路在她脸上刻了太多年了,比任何一道皱纹都深。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头发是浅金色的,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到了床沿上。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身打扮,任谁见了都要恍惚一瞬,觉得眼前站着的是哪座神庙里的神女走下神坛来。
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却在神域的古语里只有一个意思。
仇恨。
阿米娜托鲁。
这五个音节念出来,舌尖抵着上颚,气流从齿缝间挤出去,像吐出一口血。
她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到每次有人叫它,她都要在心底再默念一遍,像在咀嚼一颗裹了蜜的苦杏仁。
甜是假的,苦才是真的。
可她就是要那点甜,不然那点苦她咽不下去。
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一层奇异的淡粉色,像是血液还在体内缓慢地流淌,只是流得太慢了。
苏雨凝。
大祭司血祭之后把她扔进乱石堆里,浑身的血几乎流干了,一根肋骨断了三截,右臂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可她还活着。
阿米娜托鲁派出去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那口气吊在喉咙里,像一根极细的丝线,随时都能断掉。
可到底没有断。
阿米娜托鲁把那根丝线接住了,又往里面续进了自己的气息。
她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才把苏雨凝身上那些致命的伤一点点抹平,像修补一件碎得太厉害的瓷器,每一片都对回去,每一道裂纹都用金漆填满。
如今苏雨凝躺在雪狐皮褥子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除了瘦了些、白了些,看起来竟像是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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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娜托鲁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苏雨凝的眉骨。
她的指腹是温热的,可指尖却透着凉。那一下蹭得很慢,像在摸一件极其贵重的器物,试探它的质地,估量它的成色。
然后她嘴角那道下压的纹路忽然往上一提,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明艳得像冰层底下炸开的火光,可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呵呵。“
她笑出了声,声音又软又糯,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妖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在这异域遇上我那负心人苏仙的后代。“
她把手指收回来,搁在自己的膝头上,偏着头打量苏雨凝。
从眉眼的形状,到鼻梁的高度,再到下颌那道隐约的弧度。
一点一点地比,一点一点地对照。
她脑中翻出一张很旧很旧的脸,那张脸曾经在她面前笑过、怒过、温柔过、也冷漠过。
苏仙。
那个男人在昆仑的时候还不叫苏仙,他有另一个名字,阿米娜托鲁已经太久没念过了,久到舌头忘记了那个音节的摆法。
可他看人的时候惯常微微眯起左眼的样子,阿米娜托鲁还记得。
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后来在神域遇见任何一个人露出相似的神情,她都会在心底翻出一阵钝痛。
那阵痛钝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割不出血,可一下一下杵在心口上,杵得她夜夜都睡不安稳。
她给自己起名叫“仇恨“,就是为了让自己在每一个翻来覆去的夜里记起来。
记起那个男人用怎样的口吻对她说“你先回去“,然后转身走进另一间洞府,握住另一个女人的手。
记起她站在洞府外面等了三天三夜,等到昆仑的雪把她肩膀上的头发都冻成了一层冰壳。
记起最后他出来的时候,只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该走了“,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连歉疚都没有。
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阿米娜托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恍惚已经散干净了。
她又看向苏雨凝,眼神恢复成那种审慎的、打量的、带着几丝兴奋的冷光。
“苏哲已经让我十分震惊了,没想到,你还会带来这种惊喜。“
她歪了歪头,浅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了苏雨凝的锁骨上。
“那个小子,骨子里有三分苏家的血脉,加上夺走的那点本源之力,已经足够他在昆仑翻云覆雨了。
倒是你这个小女娃……“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苏雨凝的脉门上,缓缓往里探了一丝灵识。
那丝灵识像一条极细的蛇,沿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她把苏雨凝体内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血都摸了个遍。
越探,她脸上的笑意就越深。
她收回手指,指尖在空气中捻了捻,像是在感受残留的触感。
“啧啧。“她偏了偏头,“好纯粹的血脉,比那苏哲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苏仙那一脉的血传了这么多代,到你这里居然没有稀薄下去,反倒更加凝实了。“
她顿了顿,眉心忽然拧出一个极细的褶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