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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怎么？你们办不到？
他本以为能盘下这么大一个工厂的人，会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富商，没想到却如此年轻。
李觉民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与他客套，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行长，请坐。”
“李老板客气。”陈学冬顺势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李老板年纪轻轻，就盘下这么大的家业，真是年轻有为，让人佩服。”
他继续恭维道，“更难得的是，李老板还心怀大义，接手工厂第一件事就是补发工钱，还给工人们涨了待遇，这等仁义之举，如今在南京城里可是不多见了。”
李觉民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撇着浮沫。
“陈行长有话不妨直说，我的时间很宝贵。”
陈学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李老板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东都洋行，希望能和李老板您的工厂达成深度合作。”
李觉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的茶杯上。
“怎么个合作法？”
陈学冬的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我们洋行可以为李老板提供大笔的低息贷款，帮助您的工厂加速发展。”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利用洋行在南京城的关系网络，为您打通上下关节，无论是原料采买，还是成品销售，都可以畅通无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觉民的反应。
见李觉民面色平淡，没有任何表示，他便继续加重了筹码。
“甚至，如果您需要，我们还可以帮您从租界请来洋人工程师，为您指导生产，改良技术。”
“而我们洋行需要的，仅仅是贵厂一部分小小的股份。”
李觉民终于抬起头，放下了茶杯。
“我薄有家资，并不缺钱。”
他直接拒绝了。
陈学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变。
“李老板，您误会了，我说的合作，钱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有时候，在这南京城里，光有钱是没用的。”
“这城里的水，深得很呐。”
李觉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哦？陈行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学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透出一丝傲然。
“李老板是外地来的，可能对南京城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您这工厂，不大不小，正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没背景，没靠山，很容易被人盯上。”
“明面上，有本地的商会要打点，暗地里，有城里的帮派要孝敬，今天东家来抽一成，明天西家来拿干股，您这厂子，最后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但只要您跟我们东都洋行合作，那就不一样了，我们洋行背后站着的是谁，想必李老板也清楚，南京城里，无论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地下的袍哥，都要给我们几分薄面。”
李觉民听着他的话，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你们洋行的人脉很厉害？”
陈学冬听到这话，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得。
“李老板，不是我陈某人吹嘘，我们东都洋行，在南京城扎根十几年，靠的就是关系两个字。”
“从江宁县的府衙，到城防司令部，我们都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码头上的脚行，城里的车行，见了我们东都洋行的人，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陈行长。”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将李觉民拿捏在手。
“尤其是在洋人那边，我们更是关系匪浅，英吉利领事馆的威廉姆斯先生，是我家的常客，法兰西商会的皮特会长，前两天才刚跟我一起喝过酒。”
“不夸张地说，只要是洋人能办到的事，在南京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我们东都洋行办不成的！”
李觉民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自我感觉良好的买办，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把他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财主，以为搬出几个洋人的名字就能把他唬住。
李觉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他拿起桌上那份合作文件，装作认真翻看了两页。
“既然陈行长这么有诚意，贵行的实力又如此雄厚，那让贵行加入进来，也不是不可以。”
陈学冬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李老板果然是聪明人！您放心，跟我们合作，绝对是您最明智的选择！”
李觉民合上文件，把它放回桌上。
“不过，在下也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李老板但说无妨！”陈学冬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只要我陈某人能办到，绝不推辞！”
李觉民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我这厂子里的设备，还是有些落后了，我想从德意志或者美利坚，进口一批最新的高精度机床，尤其是用来加工精密零件的卧式镗床和坐标镗床。”
陈学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李觉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出第二个要求。
“第二，我准备在厂里建一个专门的实验室，需要一套顶尖的实验设备，包括材料分析用的高倍显微镜，还有一套完整的化学分析仪器。”
说完，他看着陈学冬，露出一抹询问的神色。
“就这两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陈学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精度机床？
顶尖的实验设备？
这些东西，别说是他一个买办，就算是南京城里真正的达官显贵，都未必能搞到。
洋人把这些工业母机和科研设备看得比金子还精贵，技术封锁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卖给一个中国的工厂？
李觉民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怎么了，陈行长？”
“凭借贵行通天的关系，这点小事，难道也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