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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欢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顾聿珩抬眼瞧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跟着弯了弯唇角：
“怎么了？”
萧昭欢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到面前，掌心里托着两颗圆滚滚的枇杷，往他眼前一递：
“陛下，快瞧！这是臣妾从蕴暖阁院子里摘的。”
那枇杷大概是宫人刚浇过水，果皮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表气上透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
只是颜色青中泛黄，明显还没熟透，表皮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顾聿珩先是看了一眼那果子，又低头去看她托着果子的掌心，眉心微微蹙起：
“不扎手吗？果子还没熟，不能吃。”
“臣妾又不是傻，当然没打算吃。”
萧昭欢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顾聿珩眉宇这才松了松，从袖中掏出块素帕，轻轻将她掌心的枇杷裹住，小心地拿开。
他托着她的手翻了翻，仔细看了看掌心里有没有扎进去的绒毛，低声问：
“疼不疼？”
那些细绒毛若扎进皮肤里，少不得要发痒泛红，严重点还可能起疹子。
萧昭欢摇摇头，语气轻快：
“不疼。”
确认她没事，顾聿珩这才放下心来，将裹好的枇杷搁到一旁。
他自然没忘她巴巴地摘了果子来是想听什么，面不改色地夸了一句：
“欢欢真棒，还能认出这是枇杷。朕瞧着，还以为是杏子呢。”
萧昭欢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笑盈盈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了。”
“放成熟就可以吃啦。”
顾聿珩点了点头。
“正好可以收起来，回头让御膳房做些枇杷膏。换季时嗓子不舒服，正好用得上了。”
见萧昭欢心中的焦虑淡了些，他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便问：
“要出去看看吗？行宫比宫里敞亮些，视野也开阔。”
萧昭欢点头如捣蒜，眼睛都亮了起来。
顾聿珩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后山走去。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使那躁动不安的心也沉静了下去。
到了后山的凉亭，萧昭欢四下张望了一圈，有些失望：
“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不如宫里的御花园漂亮呢。
顾聿珩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向远处的暗影，不紧不慢道：
“到了夏日，这里会有成堆的萤火虫聚过来。想着欢欢应当会喜欢。”
萧昭欢又仔细瞧了瞧四周，别说萤火虫了，连一点烛火的影子都没有。
黑漆漆的一片，要不是跟顾聿珩挨得近，连彼此的脸都快瞧不清了。
“陛下，”她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急。”顾聿珩语气笃定，嘴角微微扬着，像是在等什么，“再等等。”
闻言，萧昭欢也不急了，挨着顾聿珩坐了下来。
“今夜能等到吗？”
“或许吧。”顾聿珩顿了顿，“欢欢愿意陪朕等吗？”
萧昭欢全当他在说废话，靠上他的肩膀，没吭声。
夜色沉沉的，等得久了，眼皮便开始打架。
她迷迷糊糊地靠着，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顾聿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欢欢，快看，萤火虫出来了。”
“嗯……”
萧昭欢睡眼惺忪地眯着眼，往脚下瞧去。
看清的那一瞬，困意顿时散了，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真的有萤火虫啊！”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昭欢下意识伸手去碰，那些萤火虫却轻巧地绕开了她的指尖。
她也不恼，站起身来，这一动，更多的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
一群接着一群，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忽然升了起来，将萧昭欢整个人都围了起来，像是一层光环一样。
同时，也映照出顾聿珩眼底温柔的神色。
“这些虫子喜静，”顾聿珩低声道，“想看成片的，就别出声。”
萧昭欢立刻抿紧了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聿珩瞧着她那副乖巧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一抬袖，从袖中摸出一只精致的玻璃瓶，外表附着一层雕花银饰，瓶口略宽，瓶身细长，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
“出来时正好带了瓶子，”顾聿珩递过去，“要装几只吗？”
萧昭欢接过瓶子，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
顾聿珩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朕记得欢欢没见过这些，看到好看的东西总想存起来，所以就带了。要存吗？”
“要！”
萧昭欢捧着瓶子，兴冲冲地弯下腰去。
可那萤火虫瞧着慢悠悠的，她刚把瓶口凑近，小东西就轻巧地一绕，躲开了。
她追了几次，总在快得手时扑了个空，急得直皱眉头。
“陛下，”她苦着一张脸回头看他，“抓不住。”
远处，顾聿怀冷眼看着凉亭中二人的互动，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
身旁的侍卫低声道：
“殿下，萤火虫已经全部赶过去了。您看……还需不需要再添些？”
“再抓些。”顾聿怀目光未移，声音不咸不淡，“要抓到抬手就能捉住的程度。”
侍卫面露难色。
能找到凉亭里那一片，他们几乎把后山翻了个遍，上哪儿再弄一两百只去？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顾聿怀缓缓转过身，目光沉下来：
“办不到？”
那侍卫打了个激灵，连忙低头：
“办得到……一定办得到。”
顾聿怀这才收回视线。
侍卫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他独自立在暗处，望着远处那一点明明灭灭的萤光，眸子沉沉如墨。
他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像是掐住了什么。
“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就这么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片刻后，那只手缓缓落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归于沉寂。
罢了。
不过就这两日了。
两日后，萧昭欢就该回到他身边了。
她只是年幼不懂事忘记了他而已，回到他身边以后，好好再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