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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柔儿一身素色宫装，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
“陛下，求陛下明察，家父一生清正，绝无通敌叛国之举，如今证据皆是伪造，一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报复，求陛下彻查此案，救救万家满门。”
她抬眸望着眼前人，眼底还剩最后一点卑微期盼。
郑若叡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底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可很快转瞬被朝堂权衡压下。
陈家势大，眼下朝局未稳，他绝不能为一个万家动外戚根基，引发朝堂动荡。
何况万承越当初对他并不好，一开始的郑若叡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宗亲之子，生母出身更是卑贱。
那时候万柔儿瞧见他窘迫，小小年纪便给他送过吃食。
不曾想这件事情让万承越知道了。
当日郑若叡被万承越谈话，对话言语间解释不屑，说出的话更是如同刀子一样。
万柔儿入宫，万承越更是百般阻拦。
他指尖轻叩桌案，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凉薄而克制。
“朝堂断案，凭证而论，由三司会审，自有律法章程，朕身为君主，不可徇私干涉刑狱。”
“此案证据齐备，暂无可疑之处，朕无能为力。”
字字句句是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没有借口，没有安抚，没有拖延。
直白的拒绝，冰冷的撇清。
万柔儿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最后一点痴心执念轰然碎得片甲不留。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都是闲暇消遣，所有许诺都是随口敷衍。
在他的江山社稷面前，她的一切都是一文不值。
万柔儿想到了入宫前，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
君心难测，切莫深陷。
她双手撑地露出苍白的小脸，两行清泪如同脱了线的泪珠。
“若叡哥哥，那都是我的亲人啊……”
“柔儿，朕如今初登基，根基不稳，实在不能徇私枉法，你尚且忍一忍，日后朕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郑若叡起身上前想要扶起万柔儿，不曾想她竟是躲开了。
这让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确定了郑若叡不会为自己做主，她默默叩首不起波澜。
“奴婢知晓了。”
说完她便缓缓起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屋内的郑若叡用力将奏折全部掀翻在地。
“好一个陈蜜沅，还一个陈家！”
御书房外寒风凛冽，吹得她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散尽。
一路上万柔儿如同行尸走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害了你们。
如果当初女儿没有执意选秀，你们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大罪……
正在她茫然无助之时，芍药已经寻至宫道。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你，刚才皇后娘娘传你入内。”
“芍药姐姐，我就是心烦意乱出去走一走。”
坤元宫内，暖意融融。
阿枝抱着熟睡的郑子辛，眉眼依旧温婉和气。
“皇后娘娘。”
看着眼底无光的万柔儿，阿枝的声音温和道，“陛下不救你，是情理之中，他是帝王，万事先权衡江山利弊，再论人心情分。”
万柔儿鼻尖酸涩低声哽咽。
“娘娘，万家……真的没救了吗？”
“有。”
阿枝抬眸，眸底沉静笃定。
“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损了自己的圣名，可是本宫却有法子。”
“这件事的背后主使，想来是猜到是谁了，陈家借后宫私怨搅动前朝，伪造罪证构陷朝臣，早已逾矩犯禁。”
她淡淡吩咐芍药。
“早前搜集的陈家暗中操作，伪造文书，收买证人的线索，尽数整理出来，送信回去，让父亲对接三司中立官员，暗中重查万县令通敌一案。”
“务必洗清万家冤屈，同时留好陈家构陷的证据。”
芍药躬身领命。
“是，娘娘。”
万柔儿怔怔看着端坐凤榻上的阿枝，一时间眼眶滚烫。
许诺她江山温柔的帝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所谓的不得已，他选择牺牲一个小小的万家。
何其可笑？
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傻子才会信了他的话。
“多谢皇后娘娘。”
阿枝看向她叹息道，“先不要急着谢，柔儿，万家虽然能脱险，可你的父亲这段日子深受牢狱之灾。”
“刚才本宫得了信，你父亲的手脚皆被人动用了私刑，想来是不太好，即便本宫派人暗中医治，可是难以恢复如初。”
牢门沉锈，阴寒刺骨。
三日后，阿枝让人安排万柔儿出宫见了一次万承越。
昏暗潮湿的天牢深处，腐霉与血腥之气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柔儿一身素色青衣，褪去了往日所有温顺软怯，一步步踏入牢房。
视线触及牢中之人的刹那，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喉间瞬间哽堵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昔日最喜一身青衫的万承越，此刻狼狈瘫坐在枯草堆上。
他双手筋骨被私刑打至错位扭曲，掌心溃烂结痂，十指无法合拢，再也握不住一支笔。
双腿皮肉青紫淤烂，根基受损，连稳稳站立都做不到。
不过短短几日牢狱磋磨，两鬓已然染霜，眉眼沧桑憔悴，再无半分往日县令的清正儒雅。
这就是陈家为泄私怨，肆意施暴的结果。
好好一方清官，硬生生被废了仕途，残了身子。
自己的父亲最是喜洁，如今如同被人踩进泥里一般。
“父亲！”
万柔儿声音发颤，压抑多日的泪水瞬间决堤，快步扑至牢栏前，指尖抚上冰冷的铁栏，不敢触碰他的伤处，怕稍稍一动便惹来他剧痛。
万承越听见女儿的声音，浑浊的眼眸艰难抬起，声音沙哑破碎。
“柔儿……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此处……”
“女儿要来见你。”
万柔儿红着眼字字哽咽。
“我的错，这都怪我，女儿害了你，这一切全都是女儿痴心妄想才招惹了祸端，还连累万家满门，连累爹爹受尽酷刑……”
她从前以为郑若叡对自己情深似海，入宫便能得到他全部的爱，可现实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
自己不过是他在野外采的一朵花罢了。
万承越艰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