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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飞进来的时候,顾梁歌正半倚在床上,虽说脸色依旧苍白,可精神气却好了许多,商飞不由心中暗叹:除妖师的体质果然非常人能比。
“仙人,您气色好多了。”
犹记得昨晚半夜时分,刚把顾梁歌的话通知到各户各家的商飞甫一回到衙门,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便见护卫兵手忙脚乱地帮着聂洱把顾梁歌抬了进来。
商飞见顾梁歌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身白色衣衫尽被鲜血染透,吓得是大惊失色,顾梁歌可是他的所有指望,若是死了,他的乌沙帽还要不要?
急得商飞嚷嚷叫:找大夫,找司空镇最好的大夫来。
“亭长。”一道少年声在杂乱纷急的人声中异常清晰沉稳,“顾先生交予我便好,麻烦亭长派人,抓些药回来。”
商飞循着声音,见到聂洱,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沉稳得过分。
商飞在官场侵染的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年上老成的少年,却也比不上眼前的少年。
他的眼睛,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商飞忽地定下心来。
如今瞧得顾梁歌精神好些,商飞心下也松了口气。
“亏得亭长昨晚忙碌了。”顾梁歌很是客气。
“哪里话,仙人切莫如此说。”商飞摆了摆手,道:“是了,仙人,你让我查得事情,有线索了。”
顾梁歌正疑惑,见聂洱微不可查的朝自己点了点头,知道聂洱应是吩咐了商飞调查什么,便嗯了一声,道:“如何了?”
商飞道:“章末死的那一晚,是去了馨香楼,见了馨香楼的头牌西程姑娘。”
“馨香楼?”
“是,是。”商飞道:“馨香楼是我们这附近几座城镇最有名的青楼,去那里,若没事先预约,也是进不得的,不过馨香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个个天资绝色,尤其是西程姑娘,琴艺书画,万里一绝,可西程姑娘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有人曾经豪掷千金,西程姑娘却是不见,章末这小子……”
忽地,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商飞见顾梁歌淡淡地看着他,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止住话匣子,讪讪笑道,“啊,抱歉,仙人,我一时……”
顾梁歌却是摆了摆手,道:“无妨,馨香楼在哪里?”
“司空镇南边。”商飞道:“馨香楼一直都是酉时三刻开门,若仙人走过去,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不过仙人如今身体抱恙,可需我安排轿子送仙人过去?”
顾梁歌摇了摇头,“无需如此,倒是要劳烦亭长派个人给我们带路。”
“这是自然,是我等该为之事。”商飞道:“不知仙人何时过去,我好安排护卫兵过来。”
顾梁歌望了望窗外,道:“便戍时吧,有劳亭长。”
商飞摇头,“仙人无须客气,若无事,我便不打扰仙人休息了。”
商飞与顾梁歌道了别,便出了房门,聂洱将顾梁歌方才喝完的药碗收到食盘里,道:“你身体……”话语又止,“要不馨香楼我自己去便好。”
“你自己去?”顾梁歌挑眉,“聂洱,你才十六。”
聂洱恍然,是了,长元大陆,未满十八岁者,未能入青楼,只想着顾梁歌的身体,倒是忘了。
“我易容术,尚好。”聂洱道。
“我和你一道,两个人,有什么,终究有个照应。”
“阿梁,去青楼罢了,不是龙潭虎穴。”聂洱好笑,不过他亦心知顾梁歌是要去,毕竟这杀了十八个人的魔……
终究,顾梁歌放心不下。
——
天色幽暗,正值戍时,顾梁歌和聂洱出了衙门,沿着南边缓缓而行。
司空镇街道宽广,茶楼,酒馆,作坊林立,却因妖魔肆虐之故,变得冷冷清清,偶尔,有人沿着石板路匆匆而行,却是买卖的人急着归家。
虽说如此,街道两旁的灯笼却依旧悬挂着,照亮了夜色下的青石板路,顾梁歌和聂洱两人在护卫兵的带领下默默走着,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处阁楼。
“仙人,这便是馨香楼了。”
顾梁歌抬头。
眼前的阁楼,红灯高悬,门口出,站着两位身穿粉色纱衣的曼妙女子。
纱衣女子见了顾梁歌,弯腰施了一礼,“公子来馨香楼,可有预约?”
软软糯糯的声音,身上传来缕缕幽香,顾梁歌见门口的丫鬟都是如此闭月羞花之色,不由得暗叹。
“我们来此,是为公事。”顾梁歌道:“我们来寻西程姑娘。”
“原是顾公子。”纱衣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西程姑娘已在厢房等待,顾公子,请随我来。”顾梁歌轻轻哦了一声,不动声色道:“西程姑娘知道我们要来?”
“商大人已有吩咐。”纱衣女子说着,引领顾梁歌上了二楼。
“这里边是了。”纱衣女子道:“顾公子,请。”
纱衣女子说完,便下了楼,顾梁歌想了想,敲了敲门。
“请进。”
这一声,洋洋盈耳,莺声婉转,娓娓动听。
顾梁歌进得门去,见一女子,端坐在一座梨木榻上。女子穿着一袭妃色衣裙,青丝简单的用一个木簪挽起,她坐在榻前,安静地泡着茶,几缕细发落在她的脖颈上,更显得她肌肤如玉。
听得声音,女子抬头。
顾梁歌眼眸,落入一个纤细身影,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双瞳剪水,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好个绝代佳人。
“两位公子,请坐。”西程把一杯茶推在顾梁歌眼前,“想必,这位是顾先生了,另一位,如何称呼?”
“在下姓聂。”易了容的聂洱,是一眉清目秀的书生。
西程点头,“顾公子,聂公子,只是粗茶,招待不周。”
顾梁歌低头,晶莹的茶水在玉色的茶杯中更显剔透,茶香萦绕。
顾梁歌:“西程姑娘,今天来此,是想问几个关于章公子的问题。”
“西程一定知无不言。”
“据我们所知,西程姑娘是最后一个见到章公子,不知章公子何时离开的馨香楼?”
“亥时末。”西程道:“馨香楼子时前一定关门,章公子是馨香楼的常客,何时离开,他心中有数。”
“不知章公子走前,可有和西程姑娘说过,他去哪里?或者,此前,他有何异常表现没有。”
闻言,西程轻轻一笑,“顾公子,馨香楼从不问客人从何处来,亦不会会问客人往何处去。这里不比寻常青楼,红倌想方设法得到客人的情况,取他欢心,换得压在卖身契的自由。何况章公子只来听西程弹曲,曲罢,章公子亦不逗留。”
“这里的客人,从不谈论自身的一切么?”顾梁歌曾因除妖任务,去过几次青楼之地,寻常客人去了青楼寻欢,亦会叨叨唠唠说一下家里长短,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能够让人多少了解到客人情况。
西程摇头,“馨香楼只谈琴棋书画,若有闲谈者,馨香楼的门,不会再为此人而开。”
“馨香楼倒是特别所在。”
顾梁歌似已有所指,西程微微一笑,“红尘俗世,人情世故,烦恼缠人,忧愁萦绕,有一处清幽之地,不谈国事,不谈家事,不谈俗事,只有琴声婉转,偷得浮生安宁,大抵,亦是红尘之人所向往罢。”
顾梁歌不语,好一会,他起身,道:“夜深了,此番多有打扰,若有机会,来日,再请西程姑娘喝茶。”
“顾公子何须客气。”西程道:“此番司空镇大妖肆虐,人心惶惶,若西程之言,对除妖一事能有帮助,西程的心,多少能欣慰些。”
“西程姑娘倒是心善。”顾梁歌道:“此妖作恶多端,除妖之责,必当擒拿,以告慰死者之灵。”
“西程亦愿此妖早日降服。”
顾梁歌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西程之言,他转身,和聂洱一起离开了馨香楼。
望着顾梁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西程低头,伸手拿起了茶杯。
吹了吹茶杯的热气,西程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萦绕,袅袅的青烟遮盖了西程的面容。
玉手轻抬,将茶杯缓缓放下,她抬眸,对面的两杯茶,一口未动。
“如此好茶,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