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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回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滑了一下。微信消息列表里翻到很下面，才找到秦晚晚的名字。头像是一只灰猫，不知道从哪儿拍的。最后一条对话是上个月中旬，她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停在阳台栏杆上的鸽子。
他没回那条消息。她也没再发。
他点进去，往上滑了滑。再往前是更早之前的对话，几条她发的，几条他回的，都特别短。
“你那边热不热。”她问的。
“热。”他回的。
“那少出门。”她说。
“嗯。”他回的。
就这么三句，时间戳是四月份。再往上翻是三月，她问他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他说不用。二月她说新年快乐，他说新年快乐。
翻了大概五六屏，也就这些内容。他没有收藏消息的习惯，但也没有删记录的习惯。换过两次手机，每次都是直接迁移数据，这些对话就原原本本地跟着过来了。
有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留着。
不是想她。顾清野清楚这一点。
他就是偶尔会翻出来看一眼，看到最近一条消息的时间还算近，语气跟从前差不多，没有异样，他就关掉了。跟查天气预报似的，看完了知道今天有雨还是晴天，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上回翻到秦晚晚发的照片，那只鸽子站了好一会儿才飞走。她配了三个字：“赖着不走。”
当时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了。
现在他又看了两遍，屏幕光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有点刺眼。他把手机锁屏，搁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新加坡的夜景亮得扎眼，金沙酒店那边的灯全开着，水里映着一片光。他坐了一会儿，没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电脑主机的呼吸灯一明一灭。
助理下午走的时候问过他，要不要关空调。他说不用。
现在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办公桌。
左边第二个抽屉关着，跟其他几个抽屉没什么两样。
他按了开关，整间办公室黑下来。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小的一声咔嗒。走廊里声控灯亮了，照着他往电梯间走。
电梯来得很快。他按了一楼，站在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手机在口袋里，他没再拿出来。
到一楼的时候他往外走，大堂的保安跟他点了点头。他点了下头算回应，推门出去。
外面风很闷，带着一股海水的潮气。他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得不快，路上没什么人。脚底下踩到一块松了的地砖，晃动了一下，他绕开了。
车停在地面停车场，黑色那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点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挡风玻璃外能看到远处写字楼的灯牌，红的白的蓝的，连成一片。
他拧了钥匙，发动机嗡地一声响了。挂挡之前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扔进杯架里，打了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阿鬼搬过来那天带了三个箱子。
阿影帮他接了一个，拎上楼的时候问他，剩下的呢。他说就这些。阿影看了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阿鬼做了顿饭。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动作很利索，看着挺像回事。阿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端上桌的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排骨颜色还行，油亮亮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阿影嚼了两下咽了。阿鬼坐对面看着他，问怎么样。
阿影说，还行。
阿鬼挺高兴，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放下了筷子。阿影继续吃，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阿鬼看着他收碗，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
那是第一天。
后来阿鬼做饭的频率不高。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天天进厨房的人，忙起来就叫外卖。但偶尔闲下来会做一顿，每次阿影都吃，吃得不少，也不评价。
有一次做了麻婆豆腐，花椒放多了，整盘菜入口就是一股麻劲儿，别的味道全盖住了。阿影就着这盘豆腐吃了两碗饭，阿鬼自己只扒了几口。
还有一次炒土豆丝，醋倒猛了，端上来酸味直冲鼻子。阿影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完了，然后又夹第二筷。阿鬼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
这些事情阿鬼都看在眼里，但他没问过。阿影也没解释过。
那天是周三，下了点小雨。阿鬼早上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还买了点豆腐和葱。他打算蒸鱼。
处理鱼的时候他挺认真，刮鳞去内脏，打了花刀，抹了盐和料酒。蒸锅烧上水，鱼放进去，定了八分钟。他趁这个时间调了个汁，生抽、蚝油、一点点糖，还倒了一点蒸鱼豉油。
鱼出锅的时候卖相很好，葱丝铺在上面，热油一浇，滋啦一声。
阿影在客厅看书，闻到香味抬了一下头。
“吃饭了。“阿鬼喊。
两个人坐下，阿鬼给阿影盛了饭，自己盛了小半碗。他先夹了一筷子鱼肉，没放嘴里，搁在碗边上。阿影夹了一块肚皮肉，蘸了蘸盘底的汁，送进嘴里。
“怎么样。“阿鬼问。
“还行。“
阿鬼自己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鱼肉倒是嫩，但这个汁——他皱着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没蘸汁，吃了口白肉。还是咸。
他又夹了点盘底的汁尝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汁他调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生抽加了两次，豉油也加了，糖只放了一点点，咸味完全压不住。
他放下筷子，看着阿影。
“这么咸你吃得下去？“
阿影又夹了一块鱼，蘸了汁，嚼了嚼咽了。“还行。“
“还行个屁。“
阿鬼把那盘鱼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表情直接拧成一团。又咸又鲜，咸是主味。他把鱼块吐在骨碟上，喝了口水。
“你这嘴是铁打的吧。“
阿影没接话，筷子伸过来，把那盘鱼又挪回中间，夹了一筷子鱼背肉，照常吃了。阿鬼看着他嚼，看着他又夹了一块。那个表情从始至终没变过，既不勉强也不享受，就这么一块接一块地吃着。
“别吃了。“阿鬼说。
阿影没停。
“我说别吃了，倒掉吧。“
阿影把嘴里那口咽完，抬起头看他。“挺好的，咸了点而已，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