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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挂了。秦晚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一分二十几秒。跟他以前打电话差不多，话永远最短的那一档，从来不拖。
她把手机揣兜里，走回办公室。助理在门口等她，递过来两页要签的文件，她接过来翻了一下签了。
坐下来的时候她想了一下老廖这个人。
最早是许则名推给她的。
当时许则名说他认识一个做底层技术的，人很闷，但手上功夫扎实，要是有什么偏技术的活儿可以找他试试。许则名原话是——“话少，但能成事。“
后来她确实找过他几次。每一次老廖接活，交付的东西都不出错。有时候她提的需求写得不详细，他也不会多问，做出来的成品跟她要的差不多，差的那一点她提了，他下回就改。
她不记得两个人什么时候加了微信。翻聊天记录全是工作，每条都很短，没有表情包，没有“收到“之类的客气话，直接回“行“或者“好“，偶尔多个“改好了，你看看“。
老廖这个人安静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她跟他合作一个项目，前后断断续续搞了两个月，中间见了三次面。第一次在一家咖啡馆聊需求，他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全程说了大概二十句话，每一句都在点子上。第二次碰方案，他改了三版，每一版都用邮件发过来，没在微信上催她确认。第三次签合同，他提前十分钟到，坐在位置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瓶装水。
那个项目做完之后他发了一条消息——“结尾款已收到，下次再合作。“
她回了一个“好“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交集。许则名偶尔提过一句，说廖为自己拉了个团队在干。她没细问。
再后来听说他拿到了天使轮，规模不大，但够撑一阵子。当时她看到朋友圈里有人转那篇融资报道，打开看了一眼，投资方的名字她不认识，估值写得模糊。她没点赞，没评论，看了就划过去了。
现在他说翻了好几倍。
秦晚晚转着手里的笔，想着这个事儿。翻好几倍是什么概念她心里有数，从天使轮往上翻，至少进了一个量级。她能想象老廖拿到那笔钱之后是什么表情，大概面无表情，跟平时一样。
她回忆了一下电话里的语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一个字没多说，还是那副“我告诉你一声“的口气。
倒是他说新方向跟她之前聊过的思路有关。她记不太清了，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她提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跟数据处理有关的某个应用场景，很粗糙的一个想法。
她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更没想到他换了几条路走，最后又绕了回来。
周三下午老廖准时到了。
两点整，前台打内线说她有访客，姓廖。她让前台把他带进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老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里面是白T恤，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鬓角有些白。
他坐在沙发上，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从里头掏出一个平板。秦晚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你说那个新方向，说说看。“秦晚晚在对面坐下来。
老廖点开平板上一个文档，转过来给她看。“我之前一直做数据处理底层，后来发现往上层走一步，能接的东西更多。这个方向还没人做得特别透，我试了大半年，跑通了几个关键节点。“
他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会堆砌术语，讲到技术细节的时候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再往下说。
秦晚晚听着，偶尔问一句。他答。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老廖把平板关了，放回包里。他端起那杯水喝完了，站起来。
“差不多了，下周我把完整版方案发你邮箱。“
“好。“
“那走了。“
“嗯。“
她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电梯到了，老廖走进去，转过身按了一层。
“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
电梯门合上。秦晚晚站在走廊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下来想，许则名当年那句话真没说错。
话少，但能成事。
十月第二周，行业群里的消息突然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转发的几篇报道，某个之前融了好几轮的消费品牌暂停了所有新业务。紧接着是做硬件的某家，传出来裁掉了一半研发。再后来是几家投资机构自己发公告，调整方向，缩减规模。
秦晚晚那天早上在办公室看手机，连续刷到三条差不多的内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口咖啡。
高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估计也是刚看完那些消息。他在秦晚晚对面坐下，把手机搁在桌上。
“你看群了吗。“他说。
“看了。“
“那个做零售的，上个月还跟我们聊过一轮，你说估值太高没进，现在停了。还有那个做SAAS的，前年追着咱们投的那家，现在也撤了好几个部门。“
秦晚晚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高磊停了一下，换了种语气。“我不是焦虑，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要不要也收一收？我看隔壁那家已经开始做人员优化了，效率部门在列名单。“
“我们不裁。“
高磊点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在他预期里。“那节奏呢？是不是先缓一缓，等这阵过了再说。“
秦晚晚把咖啡杯放下。
“节奏可以放慢，不急着出手。但项目还得看，报告还得写。你让投资经理去翻旧案子也行，做复盘也行，别停下来。“
高磊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熬过去，就比别人多活一轮。“
高磊听完，没再多问。“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转回头。“那个，下午周会还正常开？“
“正常开。“
下午周会开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以前开会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亮，汇报项目的时候语速快，生怕讲慢了漏掉什么机会。今天氛围沉了一点，但也没人丧着脸。
秦晚晚坐在长桌一头，听投资经理挨个汇报。
第一个说上周看了两个新项目，一个做新能源配套的，一个做医疗数据。两个都还在初期，没有推进。秦晚晚听完说，报告发我一份。
第二个说最近在复盘前年投的一批案子，发现有三个当时的判断偏保守了，如果放现在，可能估值会更高。秦晚晚听了，说把复盘整理成文档，内部传阅一下。
第三个话少一些，说他手里有份行业分析，写了一多半了，问还要不要继续。秦晚晚说继续，写完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