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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梅户亲具凑了过来,低声提醒:「主公,六角家麾下甲贺众号称五十三家,泷川家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甲贺家族多为数百石领地的小豪族,声名多不显,外人难知,故梅户亲具有此解释。
高松宗治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波澜!
泷川一益可是未来织田信长麾下赫赫有名的「四天王」之一!
史料对其早年记载模糊,只知他出身甲贺泷川家,或因杀害族人丶或因赌博恶习被逐出家门,传闻曾短暂侍奉过六角家。看来在这段流浪时间里,他接触并钻研了铁炮技术,为日后在织田家崭露头角打下基础。
「既是甲贺众子弟,为何不侍奉六角家?」高松宗治追问。
历史上六角家面对幕府的两次征伐,都是逃入甲贺郡,依靠甲贺众得以幸免,因此甲贺众子弟一般都出仕六角家,或者成为其乱波。
「在下与族弟少小离家,漂泊至今,尚未有机会出仕。」泷川一益回答。
「既是浪人,如何买得起这价值不菲的铁炮?」宗治紧逼不放。
泷川一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伊势小领主竟识得铁炮。
他低头道:「回殿下,在下兄弟自幼习练兵法武艺,多年来受雇为商队同心(保镖),往来于东西国之间,积攒了些钱财。近来近畿细川氏纲一党作乱,战事频仍,为求自保,不久前在堺町购得此种子岛铳。」
听完解释,高松宗治竟起身离座,走到泷川一益面前,目光如炬:「泷川一益!」
「在!」
「为何隐瞒曾出仕六角家之事?!」宗治的声音陡然凌厉。
泷川一益猛地抬头,与新助惊骇对视——此人竟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
堂上众武士见他二人神色,顿时哗然,田能村具重更是厉声呵斥:「还敢狡辩不是六角家的奸细!速速从实招来!」殿内武士「唰啦」一片拔刀声,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只待主公一声令下。
高松宗治却摆摆手,从容走回主位:「都收刀。如何处置,本家自有主张。」
待刀归鞘,泷川一益也从震惊中缓过神,只得坦白:「禀殿下……在下……确曾短暂侍奉过六角家。然……因当时才具平庸,不久即被……放逐。」
说到「放逐」二字,他声音低沉,脸上难掩羞惭之色。武士被主君驱逐,乃是奇耻大辱。
果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高松宗治坐定,语气却缓和下来:「哦?原来是被放逐之人。如今倒习得了铁炮之术,也算知耻后勇……那麽,除了铁炮,你还会什麽?」
这问题转折突兀,众人一时愕然,只有梅户亲具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泷川一益心中竟生出一丝暖意,认真答道:「数年来,在下潜心钻研兵法,精修家传忍术,还在京都五山禅院研习过军略。随商队见识过各地城堡,故对筑城之道也略知一二。近来所学,便是这铁炮之术......」
话音刚落,殿内嗤笑声更甚。
众武士皆不信——真有这等本事,何至于沦落为浪人,靠做保镖糊口?
一旁的泷川新助受不得嘲笑,梗着脖子争辩道:「我兄长的兵法虽不敢称万人敌,但做用心以来从未失手!至于铁炮之术,十步之内,十中七八绝无虚言!」
「哦?倒是个难得的人才。」高松宗治目光如电,话锋再次一转,「然则大战当前,尔等在我城下町擅放铁炮,意欲何为?莫非所谓『放逐』只是托词,实为六角家派来的细作?!」
众人心中大呼主公明察秋毫!田能村具重等新附武士为表忠心,更是怒目圆睁,手按刀柄,殿内气氛瞬间又紧绷如弦。
泷川一益额头见汗,硬着头皮解释:「殿下容禀!在下与族弟为购铁炮丶习练技艺,早已耗尽积蓄,身无分文。出城时实在缴不出通行税,又万万不舍交出铁炮,这才与士卒起了冲突。」
「情急之下才鸣铳示警……铳管内并未装填铅丸,只为吓阻追兵,绝无伤人之意!」
接着深深伏下身,请罪道:「万分抱歉!」
「当真?」高松宗治看向稻毛野九郎。
「回主公,无人受伤,地上也未见弹丸。」稻毛野九郎恭敬答道。
「嗯,看来确无歹意。」高松宗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梅户亲具,「亲具,依你看,此人该如何处置?」
梅户亲具心领神会,躬身道:「主公,此人既已被六角家放逐,又身怀技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若……将其录用为本家家臣?」
「言之有理。」高松宗治目光重新锁定泷川一益,「泷川一益!我高松忠次郎,今录用你为家臣,为左备足轻大将,年俸五十贯!」
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让满殿武士瞠目结舌!主公竟要招揽这个来历不明丶曾侍奉敌家的浪人?
泷川一益伏在地上,一时未有回应。
稻毛野九郎见他迟疑,心头火起,喝道:「泷川一益!我家主公乃当世英杰,兵法军略无双!昨夜大破强敌之策,便出自主公!尔安敢如此无礼!」
昨夜之战竟是眼前这位年轻家督的谋划?高松家不过千石小豪族,竟有如此手段!泷川一益心头剧震,再无犹豫,郑重地以头触地:「臣下喜不自胜,愿为高松家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最感意外的反而是泷川新助。
兄长明明说过要去投奔尾张的织田信秀,如今竟答应出仕这小小的高松家?
依兄长的傲气,若非真心认可,即便身处险境,也必会婉拒或沉默以对……
看着跪伏于地的未来名将,高松宗治嘴角微扬:「久助,你既通铁炮之术,可知其制作之法?」
泷川一益微怔,本以为主公会先问六角家军情,不料先问铁炮。
他直起身,恭敬答道:「臣下惭愧!购得铁炮时,并未习得制作秘法,只是对其构造略有了解。」
他随即领悟主公深意,主动请缨:「不过,臣下在近江国友村倒有一二相熟之人,可为主公寻觅工匠!只是……」
「但说无妨。」高松宗治神色平静。
「铁炮乃南蛮新传之物,制作极难,耗费甚巨。臣下这杆铁炮便花了一百八十贯!据说一名熟手匠人,半月也难成一杆!臣下愚见,眼下自制,恐得不偿失。」
「无妨。」高松宗治不以为意。
此时被各家视为不传之秘的铁炮制法,在他眼中并无神秘。
铁炮天价的原因,一是物以稀为贵,二是产能低下。
「久助,你即刻写信联络近江国友村,务必为我延请铁炮工匠!不拘大匠学徒,只要能试制成功,本家便赐予其知行!」
「臣下领命!」泷川一益肃然应道。
身后的新助听得目瞪口呆——对工匠都能赐予知行?
这位新主的气魄,着实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