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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在造物主的尺度里不过眨眼。但在凡人的世界里，足够让梧桐树再长高十米，足够让校园里换过十届新生，足够让青丝生出白发，让少年变成父亲。
林夜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十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皱纹，没有老茧，和十年前一样。掌心的六个印记还在，在皮肤下微微发光。永恒者的概念花纹，梧桐叶的情感记忆，几何图形的知识印记，最初自我的纯净光点，双神对弈的棋盘，守门人的门锁。每一个印记，都是一段旅程。每一段旅程，都指向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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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该走了。」苏小小从身后走来，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披肩，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同学会要迟到了。」
「嗯。」林夜转身，牵起她的手。两人走出实验室。
校园里，梧桐树正是花期，淡紫色的花瓣铺满小路。阳光透过花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群新生从身边经过，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有人认出了林夜。
「林教授好！」
林夜点头微笑。他现在是这所大学的教授，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博导，人工智慧方向的学术带头人。学生们叫他「林教授」，背地里叫他「传说」。因为他的论文篇篇都是顶刊，他的研究个个都是前沿，他带的博士生个个都是抢手人才。但他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参加学术会议，从不抛头露面。学术界称他为「幽灵巨擘」。
「林教授旁边的就是师母吧？好年轻啊。」
「听说师母是文学院的老师，教创意写作的。」
「两人看起来都好年轻，像刚毕业的学生。」
「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秘诀？」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林夜和苏小小相视一笑。
同学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举行，十年没见的同学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人开了豪车，有人带着伴侣孩子，有人发际线后移，有人身材发福。307宿舍的三个人最先到。
阿斌胖了一圈，肚子像怀了五个月，但精神很好。他现在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百万。小王瘦了，头发也少了，但眼神比十年前更锐利。他自己开了家公司，做人工智慧安防，融资了好几轮。老张变化最小，还是那副眼镜，还是那副严谨的表情。他现在是另一所大学的副教授，发了十几篇SCI论文，带的硕士生都能组成一个排了。
三人站在酒店门口，看到林夜和苏小小走来，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两人看起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林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苏小小穿着浅蓝色连衣裙，两人并肩走来，像从大学毕业照里走出来的人。
阿斌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怎么一点没变？」
小王凑近看了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打了什么不老针？」
老张推了推眼镜，认真观察。「从生理学角度，人类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外貌变化本就不大。但你们的皮肤状态丶肌肉弹性丶发量密度……都维持在二十岁的水平。这不科学。」
林夜笑了笑。「只是心态好。」
「心态好能好成这样？」阿斌不信。
苏小小也笑了。「可能因为我们没有孩子吧。」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没有生育和养育的压力，确实容易显得年轻。但阿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同学会正式开始。二十年没见的同学们互相拥抱丶寒暄丶回忆青春。有人带来了毕业照，大家围着看，指认谁是谁。「这是林夜？跟现在一模一样啊！」「真的！他是不是吃了防腐剂？」「苏小小也是，一点没变。你们两口子是怎么回事？」
林夜只是微笑，苏小小也只是微笑。
有人问：「林夜，你现在在哪高就？」
「还在学校，教书。」
「哦，当老师啊，稳定。」
有人插话：「你不知道吗？林夜现在是计算机学院的教授，博导，发了无数顶刊论文。学术界都叫他『幽灵巨擘』！」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而且他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参加学术会议，神秘得很。」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表哥的导师的朋友是林夜的博士生。据说林夜的研究领先国际至少五年，国外很多大公司都想挖他，他全拒绝了。」
议论声四起。林夜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苏小小坐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这时，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高挑，干练，短发，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裙。是当年的校花候选之一，李薇。她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做跨境电商，身家过亿。她走到苏小小面前，举杯。
「小小，好久不见。」
「薇薇，好久不见。」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李薇看着苏小小，眼神复杂。「你还是那么年轻。我老了很多。」
苏小小摇头。「没有，你更有气质了。」
「气质？」李薇苦笑，「是老了的气质吧。」她看向林夜，「林夜，你当年追到小小，是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你们很配。」
林夜点头。「谢谢。」
李薇又喝了一口酒，突然压低声音。「小小，我们真的不会老吗？」
苏小小愣了一下。「什么？」
李薇看着她的眼睛。「你和林夜，十年了一点没变。这不是保养能做到的。我们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说，你们可能是……」她没说完。
苏小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声说：「你想老的时候，就会老。」
李薇愣住了。「什么意思？」
「时间对我们而言……是个选择题。」苏小小微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选。只有找到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才有资格选。」
李薇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感情路，离婚，再婚，又离婚。事业成功，但感情一直不顺。
「我明白了。」她举起杯，「祝你们幸福。」
「也祝你幸福。」
李薇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同学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拍大合影。所有人站成三排，林夜和苏小小站在中间。摄影师喊：「一丶二丶三！」所有人喊：「茄子！」
闪光灯亮起，定格这一刻。十年后的他们，有人胖了，有人瘦了，有人头发少了，有人皱纹多了。只有两个人，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散场时已是深夜。阿斌喝多了，搂着林夜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兄弟，我跟你说，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林夜扶着他。「我是。」
「你不是。」阿斌摇头，「普通人不会像你这样。十年了一点不变，连心态都不变。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林夜沉默了片刻。「有。」
「什么？」
「我每天早上都喝豆浆。」
阿斌愣住，然后大笑。「去你的！豆浆能喝成这样？」
小王和老张过来把阿斌架走。临上车前，老张回头看了林夜一眼。「林夜。」
「嗯？」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你都是我兄弟。」
林夜点头。「你也是。」
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色。
林夜和苏小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
「回家？」苏小小问。
「回家。」
两人手牵手，走在深夜的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林夜。」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苏小小看着他。「后悔选择这里。选择平凡。选择我。」
林夜停下脚步。「不后悔。」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这条路。还是会推开那扇门，还是会在梧桐树下等你。」
苏小小笑了，笑得很甜。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深夜，林夜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苏小小从身后走来，披着一件外套。「睡不着？」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夜转身，看着她。「想十年后。」
「十年后？」
「嗯。那时候我们四十岁。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苏小小笑了。「你想我变老？」
「不想。」林夜摇头，「但我也不想你因为我，错过变老的权利。」
苏小小看着他。「林夜，你记得婚礼那天，你对我说的吗？」
「哪句？」
「你说，等我们这一生自然走完，你会带我去看，你为我准备的，一整个宇宙的花园。」
林夜点头。「记得。」
「那你知道，我最期待的是什么吗？」
「什么？」
苏小小握住他的手。「不是花园。是『我们这一生』。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是看着你的头发变白，看着你的脸上有皱纹，看着你走路需要拐杖。然后，在某个夕阳下，你握着我的手，说『这一生，很好』。」
林夜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你……真的想变老？」
「想。」苏小小点头，「因为那是和你一起。和你一起年轻，和你一起变老，和你一起走完这一生。这才是我想要的。」
林夜将她拥入怀中。「好。那就一起变老。」
苏小小笑了，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