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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听到程月茹的暗示，挺着胸口道：“是，是奴婢做的！奴婢先前在棠梨院，大奶奶不分青红皂白让春袖姐姐打了奴婢，奴婢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奴婢知道大奶奶将哥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才将主意打到哥儿身上。”
宝珠一副自己先前在棠梨院受了委屈，这才报复的受害者模样。
“大奶奶是教你规矩，你竟记恨在心，这些年我真是白教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还不快给大奶奶道歉。”程月茹斥责道。
“大奶奶，奴婢错了，奴婢只是想哥儿病一场，让奶奶体会下心痛的滋味，奴婢没想要害哥儿的命，求大奶奶大慈大悲，给奴婢一次机会。”宝珠一边说一边磕头。
陆瑶拿杯盖轻轻的刮着茶沿，那一下下竟像是刮在人心上。
“大慈大悲的是观音菩萨不是我，若是道歉有用，要那些律文刑法有何用？”
陆瑶静静的喝着茶，看向程月茹的眉眼意味深长。
程月茹被看的发毛，哭道：“大嫂看我作甚，莫不是怀疑我？”
陆瑶轻笑了一声，笑容却是犀利：“我什么都没说，弟妹这是要不打自招吗？”
程月茹脸色一白：“大嫂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要做母亲的人。”
“是呀，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举头三尺有神明。”陆瑶收回视线，表情冷淡。
程月茹哭得越发厉害：“大嫂，我知道我平日里行事骄纵了些，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你直说便好，何必如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行得正，坐得端。”
“这些都是奴婢的主意，与我家奶奶无关。”宝珠梗着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将程月茹摘了出去。
谢晖见状，上前作揖道：“父亲，母亲，大哥，大嫂，月茹她性子是骄纵了些，口无遮拦，但她心地不坏，绝不敢做出这等谋害子侄的恶事！月茹她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此事既已查明是这下人作恶，不如就将这恶奴严惩，以儆效尤。儿子以后定会严加约束院中下人，再不让此类事情发生！”
谢晖这番话倒是言辞恳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谢知远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王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叹气劝道：“昀儿，此事看来确实是这宝珠胆大包天。月茹有孕在身，若是惊了胎气，可如何是好？都是一家人，琅哥儿如今也已无大碍，不如……就此作罢吧。将这恶奴打杀了，也算给瑶娘和琅哥儿一个交代。”
宝珠听到打杀两个字眼神下意识瞟向程月茹，程月茹却别开视线不去看她。
宝珠一直挺着的腰背，一点点软了下去。
陆瑶冷笑一声，亦看向谢昀。
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谢昀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尤其陆瑶那一瞥，只觉如凌迟一般。
虽然宝珠一人担下罪名，他目前查出的线索，也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程月茹指使。
但这事和程月茹绝对脱不了干系。
父亲母亲自然也看得清，但他们选择了息事宁人，选择了偏袒。
他蓦然想起陆瑶的那句，谢家看重的不是嫡长孙，而是一个合他们心意的嫡长孙。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悲凉。
而陆瑶那个冷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父亲，母亲，”谢昀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此事性质恶劣，宝珠虽认罪，但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尚未可知。程氏身为二房主母，驭下不严，致使恶奴生出如此歹心，险些酿成大祸，难辞其咎。依儿子之见，当送程氏去城外庄子静心思过，每日抄写经书，为琅儿祈福赎罪，待生产之后，再行论处。”
这个惩罚，已是看在程月茹有孕和谢晖求情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程月茹一脸惊恐，掩面哭泣。
“不可！”王氏第一个反对，“庄子清苦，月茹怀着身孕，如何受得住？万一有个闪失，可是一尸两命！昀儿，你不能如此狠心！”
谢知远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到此为止。宝珠杖毙，以儆效尤。月茹禁足落霞院，安心养胎，无令不得出。昀儿，你是长兄，当有容人之量。瑶娘，”
他的目光转向陆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琅儿既已无事，你也该宽心。月茹已知错，下人也已伏法，此事就莫要再追究了。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陆瑶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程月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冬日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
“父亲说的是，家和万事兴。”陆瑶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意，“琅儿福大命大，逃过一劫，是谢家祖宗保佑。二弟妹怀着谢家骨肉，金贵无比，自是不能去庄子受苦。”